从后院回来,江伐直奔膳房,跟管事的张老头要了十张干饼、一小袋盐巴和一块火石。
张老头瞅了他一眼,啥也没问,又从灶台底下摸出个小陶罐塞给他,说是昨儿个炼油剩的猪油渣,搁在干饼里能多扛几天饿。
江伐道了声谢,把东西包好,又去了一趟西市的药铺。
不是宝芝堂,是巷子深处一家不起眼的小药铺,门脸窄得像条刀疤,连块招牌都没挂,只在门口吊着个褪了色的葫芦。
这家铺子的金创药比宝芝堂便宜三成,药效也不差。
江伐买了三包金创药、两颗解毒丹,又找掌柜的要了一小瓶驱虫粉,总共花了一两二钱银子。
回到厢房,他把所有东西摊在床板上。
十张干饼、一罐猪油渣、一小袋盐巴。
三包金创药、两颗解毒丹、一瓶驱虫粉。
一个牛皮水囊,装满了凉开水。
一卷麻绳,一根火折子,一小包火石。
他把干粮和药材分开包好,用油纸裹了三层,塞进一个粗布包袱里。
朴刀挂在腰间,
刀柄上缠的粗麻绳已经磨得发黑发亮,握上去粗糙硌手,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。
一切收拾妥当,他坐在床沿上,把那本地图翻开,借着窗台透进来的光,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黑风岭的地形不算复杂。
从青山县北门出去,沿着官道走二十里,拐进一条废弃的伐木道,再走十五里,就到了黑风岭外围的入口,当地人叫“鬼门沟”的地方。
鬼门沟是条干涸的河床,两岸的崖壁被山洪冲刷得千奇百怪,远远看去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,
风从沟里穿过的时候会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,像鬼哭,所以得了这个名。
过了鬼门沟,就算是真正进了黑风岭。
这里一般不会有普通人涉足,多数都是有武艺傍身的武者来此。
外围三十里,是铁背狼和青鬃豺的地盘。
再往里走二十里,地势渐高,林子渐密,开始出现铁爪暴熊和赤鳞蟒的踪迹。
过了黑风岭中段的那条溪,地图上标注叫“断头溪”,就是核心区了。
林枫在那张图上的断头溪旁边用朱砂画了一条粗粗的红线,
旁边批了四个字:过溪者死。
江伐把地图卷好,揣进怀里,起身出门。
经过演武场的时候,林枫还在练刀。
雁翎刀的寒芒在树荫底下划出一道道弧光,快得像闪电。
林枫瞧见他背着包袱、腰间挂刀的模样,收了刀势,远远冲他喊了一句:“万事小心!”
江伐点了点头,没有停步。
出了武馆大门,沿着正街往北走,穿过菜市口,出了北城门。
官道两旁是大片大片的麦田,麦子已经割过了,田里只剩下一茬茬枯黄的麦茬,在日光下泛着干巴巴的光泽。
几个佃农正赶着牛在翻地,犁铧划过干硬的泥土,发出单调刺耳的声响。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官道右边出现了一条岔路,路口立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石碑,
上面刻着“伐木道”三个字,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。
岔路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,看得出已经很久没人走过了。
江伐拐上伐木道,脚步放慢了些。
这条路比官道窄得多,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,树冠交错着遮住了大半天空,阳光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,洒在地上明明灭灭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枯叶腐烂的气息。
走了大约十里,林子已经密到几乎不见阳光。
四周安静得不正常,连鸟叫都听不到,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。
江伐站住了。
他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右手缓缓按上了腰间的刀柄。
左边灌木丛剧烈晃动,三只通体青灰色、眼珠赤红的青鬃豺,齐齐从一人多高的灌木丛中窜出,呈品字形缓缓逼近。
其中一只体型尤为健硕,脖颈处的鬃毛根根倒竖,龇着满口黄牙,喉咙里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呜咽声。
一阶低级凶兽,青鬃豺。
江伐心里一沉。
这种凶兽体型是寻常豺狼的数倍有余,利爪尖锐,能轻易撕开皮肉。
它们向来成群狩猎,如今只出现三只,说明附近很可能还藏着更多同伴在伺机而动。
他没有动。
林枫师兄说过,遇到群居凶兽,不能先动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