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江大山半靠在炕头，正端着一碗热粥慢慢喝着。

脸上还是蜡黄，眼眶依旧深陷，背上的瘀青也还在，但眼神里少了几分往日那种压抑的暮气。

昨夜那一觉，是他挨打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次。

江伐走过去，在炕沿边坐下。

“爹，吃完饭您歇着，我去给您抓药。”江伐看着江大山略微好转的脸色说道。

“不用，老毛病了，挺挺就过去了。”

“您这腰不能再挺了。”

江伐的声音不高，语气却不容置疑，

“您年纪又不大，养好了身子，以后家里还有的是要您做主的地方。”

江大山不说话了。

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粥，过了一会儿，才缓缓点了点头。

“儿子练武出息了，听儿子的。”他说这话时声音有点发颤。

江伐从怀里拿出十几两碎银，搁在桌上。

“这是……哪来的？”

瞧着面前的银子，江大山瞪大了双眼。

“在武馆接了个护送商队的活儿，挣的。”江伐说的轻描淡写。

“您让娘拿去买些补品，剩下的留作家用，再去将二婶那边剩下的银子也一并还清。”

江大山眉头一皱：“不用这么多，爹身上的伤躺几日就好了，你在外面练武更需要银子，别亏待了自己。”

江伐说道：“我身上还有，我让您收着就收着，可千万别让外人知道了，不然铁定又来找咱家借钱。”

“晓得了，你爹这一大把年纪难道连这都y不懂？”

江伐看了一眼桌上那只还在冒着热气的碗：“家里既然没什么事了，吃了晚饭我就先回武馆去了，爹你好生养伤，我下次再回来看你们。”

江大山目光从银子上移开。

“这么快？”

江伐点了点头。

“嗯，师父只准了两天假，我得早点赶回去，天黑了路不好走。”

江大山看着儿子眉宇间那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。
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：“那你小心点，有空就捎信回家，等爹把伤养好了，就带着你娘和小河去城里看你。”

江伐重重点头：“嗯。”

临近傍晚，江伐吃过晚饭，简单收拾了一下，就准备往县城里赶。

“伐儿，把这两个煮鸡蛋带着，路上吃。”

刘氏手忙脚乱地冲出灶房，将鸡蛋塞到江伐怀里。

望着站在家门口的爹娘，江伐挥了挥手。

“爹，娘，回去吧，我走了。”

身后传来刘氏的声音：“路上小心啊！”“到了记得捎信回来！”“照顾好自己！”
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抬起手臂挥了挥，脚步不停。

暮色渐浓，他的身影渐渐融入了昏暗的天光之中，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小，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