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伐一直站在门槛外,将里面丑陋一幕尽收眼底。
他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
这世道就是如此!
穷苦之人的命,不如富贵人家的一条狗。
官府只管收税纳粮,却不管平头百姓的死活,要想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,
要么认命,要么拼命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胸腔里的翻涌,迈步跨过了门槛。
虎爷抬眼瞥见门口站着的少年,放下手中烟枪。
“做什么的?”
他眯着三角眼上下打量江伐,目光在他那身打着补丁的衣裳上停了一瞬。
江伐还没开口,刀疤脸已经从外面跟了进来,凑到虎爷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“赵氏武馆?”
山羊胡慢悠悠开口,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,“你们赵氏武馆的弟子,如今倒是把我黑虎帮当成善堂钱庄了?三番五次有人上门借钱,怎么,武馆教不出真本事,反倒教弟子学会借债度日了?”
屋里其他几个汉子也纷纷扭过头来,目光齐刷刷落在江伐身上,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。
“小子,”
虎爷往后靠了靠,翘起二郎腿,烟枪在太师椅扶手上磕了磕,
“既然你是赵氏武馆的人,那咱也不得不卖你们馆主一个面子,说说吧,借印子钱做甚?要借多少?”
“借钱练武!”
江伐松开攥紧的拳头,往前走了两步,拱手道:“我只借十两银子。”
堂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,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。
“十两?哈哈哈!小子,你当我黑虎帮是那菜场卖菜的?十两银子能做甚?够买两颗大白菜么?”
“小子,你是武馆外院弟子吧?内院弟子可没你这么小家子气!”
听着耳边的冷嘲热讽,江伐淡定地点了点头,也没有否认自己的外院弟子身份。
那光头汉子笑得最大声,冷哼一声,目露凶光道:“十两?你当我黑虎帮是善堂?借这屁点银两,是看不起我等兄弟几人?”
虎爷面无表情,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,身子微微前倾:“你知道我黑虎帮借印子钱的规矩吗?”
江伐摇了摇头。
“好,那我便与你说道说道。”
虎爷竖起两根手指:“黑虎帮的规矩,二十两起借,二十两以下……不借!”
他摇了摇头:“我黑虎帮的银子不是大风刮来的,自然也不是谁都能借的!”
“念你是武馆弟子,才与你费些口水,要是别人,我虎爷可没这么好说话。”
江伐皱了皱眉,
二十两?
他原本的想法是想先借个十两银子应应急,余下的银子再考虑买些壮血散之类的滋补药材。
他沉默了一会,问道:“二十两什么借法?”
虎爷眼睛微眯。
他拖长了声音,拿起烟枪吸了一口,吐出一团烟雾,“二十两银子,月息五分,半年一结。”
五分利!
江伐心头猛地一跳。
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。
二十两银子,月息五分,一个月光利息就是一两银子。
半年下来,光是利钱就要六两银子,再加上本金二十两,三个月后总共要还二十六两银子。
这特么就是高利贷!
而且是最狠的那种!
“觉得贵?”虎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像是看穿了他心底的想法。
“小子,你要知道,我黑虎帮的钱,从来不是看利息的,利息再高,还不上都是虚的,懂么?”
“利息不是最要紧的,最要紧的是,你还不还得上。”
虎爷见他沉默,话锋一转:“不过我向来佩服有胆识的年轻人,既然你是赵氏武馆的弟子,我额外给你一个优待。”
他竖起两根手指:“二十两银子,我给你分两档。”
“第一档,普通档,月息五分,半年一结,还不上,利滚利,翻倍算。”
“第二档,翻倍档,月息一分,同样半年一结,但是……。”他顿了顿,笑容变得意味深长。
“若是到期还不上,普通档的规矩是利滚利,翻倍档的规矩是……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