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砚只恢复了半根分离轴。
翻车机下层控制多年未用,六组齿轮有四组被焊死。现场没有完整加工箱,他只能用平车相位骨架拼成一次性拨叉。
拨叉只能动作七次。
车底恰好有七名真人。
“每次只保一个?”红夜使问。
“每次把一节车底与矿斗分开。”方砚说,“铜偶所在车厢照常翻,真人车厢拨叉介入。”
问题在于七名真人分布在五节车厢,不是七节。两节车厢各有两人,共用一次分离;多出的两次机会必须拿来断开保命气管和能源箱。
任何一次拨错,后面都无法补救。
方砚先做空载试验。他用最后一节废矿斗模拟进入夹具,第一次拨叉迟了四分之一息,斗底擦过平台;第二次提前,分离轴没有完全落槽。
一次性结构在正式救援前已经损耗两处表面,但动作次数尚未触发。方砚将踏杆行程削短三分,又用自己的腰带限制回弹。
“现在谁踩都一样。”红夜使说。
“不一样。”方砚把脚放入固定环,“我知道它错的时候是什么手感。”
工程不是画完图就能交给任何人。临界动作仍需要真正接触过误差的人承担。
陈默从废站报车厢编号。热成像失去可信度后,他改用沈青璃摸到的脉搏、周七听见的推进杆负载和余禾影子的敲击三项交叉确认。
第一节三个铜偶进入夹具。
“不拨。”
铁架翻转,整斗矿石连同铜偶砸进盐谷。热囊破裂,三道人形温度仍维持片刻,像三个人被活埋。
若只看屏幕,陈默会以为自己刚杀了人。
盐谷里传来三次沉闷撞击。铜偶破碎后,热囊中的液体沿矿石流动,热成像出现大量像残肢的红块。
陈默把视觉画面缩到一角,只保留车上脉搏与节拍数据。他不是关闭不想看的信息,而是给已证伪的传感器降低权重。
韩拓曾在衡岳说过,算法最危险的不是看不见,而是把一种看见当成全部事实。
第二节进机。
“拨一。”
方砚踩下踏杆。一次性拨叉撞进分离轴,矿斗上翻,车底平台保持水平。被夹在两个铜偶之间的少年仍在摇杆上,头顶矿石倾泻而下,却没有压到他。
沈青璃割开脚扣,周七用自身重量顶住推进杆。少年离开后,车底平台失去人力,前后车厢同时减速。
保命气管开始收紧。
巡禁司把七个人的呼吸串在一起,少一个人做功,其他六人的气阀就关一格。
“不能逐个停。”周七说。
石同在第六节听见气阀变化,主动用肩膀多压一格推进轴。断臂接口再次渗血,却替其他车厢撑住呼吸。
周七想让他松开,石同骂了一句:“老子知道什么时候停。先给小的换下来。”
他不是等待救援的物件,也在决定救援顺序。
陈默让被救少年继续空摇推进杆,不再用身体承受矿重,只维持节奏。沈青璃在座位下找到配重槽,把一块矿石放入。推进负载恢复,气阀重新打开。
救出不等于立刻离开岗位。他们必须先让机械接手人的功能。
第三、第四节全是铜偶,照常翻转。第五节有两名真人,方砚第二次拨叉。沈青璃来不及逐一换配重,余禾的影子从镜箱钻出,分成两只手按住推进杆。
影子没有呼吸,却能模拟动作。
气阀把它判定为有效劳力。
陈默没有让余禾无限顶替。他在记录上标明九十息上限,超过便会重新把死者困进岗位。
七十息时,余禾的影子已经开始变淡。沈青璃把镜箱放到它能看见的位置,箱内没有命令,只写着“随时可停”。
余禾撑到第八十二息,自己松开推进杆。配重恰好在下一息落位。
它没有为集体牺牲到消散,也没有因是死者就失去退出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