锅下的火仍亮着,下一班烧水人已经自己排好轮值。
陈默对“有效工位三”的理解,错了。
终端恢复一点能源后,条件重新排版:
【维护员:通过。】
【守钥人:通过。】
【有效工位:III级认证缺失。】
不是第三个人。
是缺一座三级工位。
苏晚看着陈默左手写下的错误解释,笑得太大声,自己又听不见:“你也会把字看错?”
“原来没标点。”
“你说过编号不会骗人。”
“编号没骗,界面做得烂。”
终端安静了几息,弹出一句:
【显示模块损坏率:81.2%。】
像在为自己辩护。
三级工位是什么,系统不给完整说明。青霄修器堂原有五座石台,三座在灭门时被毁,一座掉进封闭区,最后一座还立在偏殿,台面裂了两半。
陈默让人先别修。
四十四个人眼下更缺的是热水、干燥食物和能换药的地方。昨夜药箱被祖师像砸碎,雨水灌进半座总坛,伤员躺的木板都是湿的。若一座工位只能打造飞剑,不能让活人过日子,它不配排在第一。
“先修灶和净水。”他说。
方师叔弟子急了:“玄铁矿坑入口只认三级修器工位。”
“系统说有效工位,没说修器。”
“祖师工位从来只炼器。”
“祖师像里还有检修母线。你们记错的不止一件。”
争执被一名女工匠打断。
她叫陆小棠,三十五岁,右手少无名指和小指,左臂在法身战里灼伤,此刻吊在胸前。她用还能动的右手把裂石台敲了敲,听完回声说:“台面废了,底座能用。给我三个人,一上午先让它烧水。”
“你一只手。”弟子说。
“够骂你。”
陆小棠没让陈默画完整图。她要了目标、接口和禁用条件,自己安排三个工匠拆偏殿烟道。陈默站在旁边,右手包着厚纱布,想帮忙扶定位尺,被她用木锤敲开。
“伤员去记数。”
“我能用左手。”
“左手线都画不直。”
陈默看了眼自己歪斜的台账,没有反驳。
工位底座接入维护站4%的残余能源,但不能持续抽取。陆小棠把黑风寨带回的十二只异形金属罐改成蓄热单元,每只容量不同,不构成完全相同组件;火力高时储热,火力低时放热。
第一锅水烧开,终端毫无反应。
水开了也不能马上用。第一锅带着明显金属味,锅面浮出一层蓝沫。陆小棠让所有人别碰,取一滴落在废符纸上,符纸边缘立刻卷曲。
“灵晶槽漏了。”方师叔弟子说。
陈默检查接口,发现不是漏,是工位底座仍按炼器温度运行。烧水只需要沸腾,底座却把残余灵力不断压进锅里,试图把水“炼成材料”。
他让人关主槽,只留底部余热。陆小棠则在锅下加一块普通玄铁板,把工位与食物物理隔离。
第二锅没有蓝沫,仍有金属味。
第三锅换成从青港带来的不锈钢盆,盆底被灵火烧黑,水总算能喝。代价是盆变形,无法再密封装物。
“记报废。”陈默说。
陆小棠把变形盆放到一旁:“能当洗布盆,不报废。”
她习惯让每件坏东西再找一个岗位。陈默习惯先把不合格件隔离,两种判断都没有错,应用场景不同。
伤员区第一个来取水的是昨夜被金丹雨针伤到的小腿工匠。他的伤口表面已经合拢,内部却仍有一丝规则金光,普通药水碰上便蒸发。
陈默不懂处理。沈青璃用符钥残光把金丝逼到伤口边缘,陆小棠再以吸附灵砂的飞剑鳞片把它粘出,最后才用青港消毒液。
三个人缺一不可。
“这也算工位任务。”陆小棠把用过的鳞片封进不同形状药瓶,“修人比修剑麻烦。”
“人会骂维修工。”苏晚在旁边接话。
她仍听不见,却记得第8章那句。陈默发现她说话时总比别人慢半拍,因为要先看口形,再判断谁在接话。
他把每项工序写成大字贴在台边,方便她看,不再依赖口头报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