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。二。
最末那点黑光熄灭。
“现在!”
沈青璃猛地把发簪压到底,刺目白光从飞剑裂口喷出,正中魂钉。黑纹瞬间缩回,压在两个人身上的力量骤然消失。沈青璃没有半点停顿,拔剑横切。
白光顺着剑刃扫过石棺侧壁,厚重的石板直接裂开一道大口。
“走!”
两个人从侧面撞出去。沈青璃落地时右腿一软,陈默一把拽住她腰后衣带,把人带进断碑阴影。棺盖也在这时被彻底掀开,搜尸人刚探下头,残余白光正好扫过他的脸。
“在这——”
沈青璃反手一剑削断他手里的铁钩,肩上伤口也再次裂开,血迅速沿青袍往下淌。树林里的火把齐齐转向,几道飞梭从夜色中升起。陈默抓起工具包。
“往哪走?”
“东边。”
“岩洞。”
“多远?”
“三百步。”
“你还能跑?”
沈青璃已经冲了出去。
“能。”
陈默跟上。第一枚飞梭擦着他耳边扎进坟土,碧绿色火焰猛地炸开。第二枚直奔沈青璃后心,她刚要回剑格挡,手里的裂飞剑却在撞击前剧烈一偏,差点脱手。
陈默一眼看见剑柄上还插着那根玄银发簪。刚才泄压时,石棺旁边几件铁器也跟着偏过一点。
“别硬挡!”
“发簪再压一下,马上松!”
沈青璃没有问为什么。手指直接压下。飞剑发出一声短促尖鸣。追到身后的几枚飞梭同时一歪。两枚撞上树干。其余擦着两个人身体飞过去。背后的叫骂声顿时乱成一片。
只争到一点时间,已经够了。两个人一前一后扑进岩洞。沈青璃熟悉地形,连续钻过两道狭窄石缝。直到身后火光彻底被岩壁挡住,她才靠墙坐下,脸上已经没有多少血色。
第一件事却还是把飞剑横到膝上。
“刚才是什么术?”
陈默喘了两口气:“接触不良。”
“术名。”
“真叫接触不良。”
沈青璃看着他,明显不信。陈默懒得解释,打开手机照明,从工具包里摸出螺丝刀,在她面前蹲下。
“剑给我。”
沈青璃手指没有松。
“飞剑灵枢不可随便示人。”
陈默看了一眼那道还在冒热气的裂口。
“它刚才差点把我们两个一起烧了。”
“所以?”
“现在是事故件。”
沈青璃沉默片刻,终于松手。陈默接过飞剑,人也跟着安静下来。他拔出已经微微烫弯的发簪,再卸掉裂开的护壳,把固定件一枚枚拆下来,顺手按长短、位置排到旁边。
动作不算快,却没有多余停顿。沈青璃一直看着他,陈默头也没抬。
“看剑。”
“我就在看。”
陈默没接这句话。护壳一点点打开,里面看不到电线、齿轮和电路板,只有半透明晶体、细密银槽,还有一层随着灵光微微起伏的薄膜。完全是另一套东西。
陈默拿手机照近,一点点往下看。起初满眼都是陌生结构,直到看到晶体旁那道细槽,他的手慢慢停住。银槽经过转角,本来可以直接过去,却故意多绕了一个很小的弧。
这个弧度不会让飞剑更快,也不会让它更有力,拆装的时候却会方便很多。陈默画线也喜欢这么留。他没说话,继续往后看。三条细槽到了中段,本来可以各自往前。
它们却先汇成一条,再重新分开。排法不算漂亮,查故障却省事。陈默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——还是他的习惯。沈青璃察觉到了。
“怎么了?”
陈默没有回答。螺丝刀尖轻轻拨开银槽旁的一层黑灰,下面露出一道极细的刻痕:八个齿,右下缺了一小口,一枚只有米粒大的齿轮。
陈默手里的螺丝刀停在半空。今天上午,他才在那张责任确认书上画过一次。手机光又移近一点,第六个齿根的位置还有一道很浅的收尾痕。那一笔,他总会比别处收得早一点。
八年,一直这样。岩洞里一下安静下来,水珠从石笋尖落下,“啪”地打在拆开的剑壳上。沈青璃没有催,陈默盯着那个齿轮看了很久。
“这把剑从哪来的?”
“青霄派祖师洞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东西?”
“宗门最早的记载里就有。”
陈默抬起头。
“多久?”
沈青璃想了想。
“至少三千七百年。”
陈默没有说话,又低头看了一遍。八个齿,右下缺口,第六个齿根提前收笔。这些细节重合得太多,已经没法用相似解释。那就是他的画法。可三千七百年前,他甚至不该存在。胸前玉佩安安静静。
一点光都没有。陈默伸手摸了摸。
“刚才不是挺能说吗?”
沈青璃皱眉。
“你在跟谁说话?”
“一个装死的东西。”
还是没有反应。陈默盯着飞剑,第一次没有马上继续拆,脑子里反复只剩一个数字:三千七百年。如果沈青璃没说错,那这枚齿轮出现在这里的时间,比他的祖宗都早得多。
岩洞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。膝上的飞剑震了一下,拆开的晶体慢慢亮起,一道残缺山势图投上岩壁。山、河、裂谷依次显现,地图尽头,一枚黑色齿轮缓缓转动。
沈青璃猛地站起来。
“青霄总坛。”
她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。陈默胸前的玉佩也在这一刻重新亮起,两行蓝字浮到眼前。
【检测到维护路径。】 【目的地:青霄维护站。】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