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了电话后，陆振邦站在窗户边抽了好一会儿的烟。

顾政委从他办公室路过见门半掩着推门走了进来，“这是抽了多少的烟，怎么还不不走？”

陆振邦回头看了他一眼，“刚才接了个晏宁打来的电话，说想进文工团。”

“那我家那口子肯定见过她了，不然不会突然说想进文工团，这孩子才回来不久，还什么都不了解呢。”

他从桌上放着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，“这是好事啊，你怎么还愁起来了？”

“我这不是愁。”

陆振邦叹了口气，语气沉缓下来，眼底漫开几分悠远的念想，“我是想起令仪了。你还记得吗？当初我和她能相识结缘，全是托了你跟淑霞的福，是你们俩做的大媒。”

“我第一次见她，她就是在跳舞。咱们刚打完一场硬仗，四周尽是断壁残垣的废墟，硝烟未散，弟兄们个个身心疲惫，士气低落，就在这死气沉沉的战场上，众人都熬得心力交瘁的时候，我一眼望见了她。”

陆振邦随手将烟蒂摁灭在窗台上，眉眼浸满旧时光的怅然。

他的思绪完全的陷入了回忆中。

硝烟还未散尽，断墙残垣歪歪斜斜立在旷野，地上散落着弹壳与残破军旗，伤兵靠着土墙低声呻吟，连日苦战磨尽了大家的精气神，队伍里死气沉沉，连说话都没几分力气。

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军装，凛凛地站在旷野中，头发被风吹得微乱，脸上还沾着尘土。

没有锣鼓伴奏，只有旷野里呼啸的风声为其奏乐。

她的目光清亮沉静，舞步昂扬利落，一举一动英气凛然。

寒风卷着尘土掠过她身侧，她浑然不惧，翩然辗转，舞姿里没有半分悲戚，只有意气和坚韧不拔的韧劲。

她的那一舞，让原本低落压抑的气氛一点点被驱散，蔫头耷脑的士兵渐渐挺直脊背，眼底重新亮起光彩，沉闷的战地慢慢有了生气。

“你知道吗，那一幕，我到现在都清清楚楚的记得。”

彼时的他立于队伍前方，望着风沙中起舞的女子，心头轰然一动，只一眼便牢牢记住了这乱世里耀眼动人的模样。

顾政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晏宁进文工团是随了她母亲了，咱们这一辈把仗打完，他们这一辈就不用打了，以后想跳舞就跳舞，想学什么就学什么。”

陆振邦点头：“是，我只望她能安安稳稳的过一生。”

……

“啊切！”

一大早陆晏宁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。

这一声喷嚏把家里几口人的目光全都聚在了她身上。

“今天降温了，多穿点，别感冒了。”叶秋菊笑着关心，一边又招呼着她吃早饭。

今天是休假日，昨天晚上陆知宁就回来了，听到她妈妈这话，用余光暼了陆晏宁一眼：“人家连列宁装都穿上了，用得您去关心呀。”

叶秋菊瞪了陆知宁一眼：“知宁。”

陆知宁哼了一声：“本来就是嘛，您再关心人家，人家也不记你的好。”

“晏宁才回来，还不习惯呢，你说这些话做什么。”

叶秋菊劝道：“你们姐妹俩年龄相当，平时要好好的相处，休假回来的时候多带着晏宁一起出去玩儿，多认识一些大院儿里的同龄人。”

陆知宁不知道想到什么，突然笑了起来，对陆晏宁道：“行呀，我今天就带你去认识认识大家。”

说‘认识’这两个字的时候咬字都要重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