族老到了三位,先叫人扶椅子。
其中一人膝病发作,进门便说路上折腾得厉害。
李照雪让开通道,等椅子摆好才进去,她没有替他捧茶,也没有站在门口责问他怎么不在家养病。
今日要说的事,坐着一样说得清。
秦主事把有关钱款的复核结果摆在前面,李家随行的执事立即认了,说经手的几个管事贪心,族里已经准备撤换。
往后谁再敢冒领遗属抚恤,决不姑息。
“那几个人当年在刑堂吗?”李照雪问。
执事正在倒茶,壶嘴悬在杯上,水多落了几滴。
“现在核的是旧款,堂里的事,当时宗门已有裁断。”
许执事将宗门留存的案页翻开,原先指控她偷听潮剑的名目已经撤除,毁脉另查,并无一纸裁断说李鹤庭可以当众动手。
族中撤不撤管事,也代替不了当日在场的人各自陈述。
李照雪把自己画的座次图展开,只露出上半张。
“二位坐在左边,靠内的是您,对不对?”
白眉族老看了她一眼,说刑堂坐次本有规矩,何必拿孩子随手画的东西问长辈。
李照雪没有争画得准不准,请他用手指出自己当日的座位,再由文吏记下。她画错的位置,可以当场改。
他沉默了一阵,终于指向左列第二张椅子,另一个族老立刻说自己记不清细处,过去有些日子了。
李照雪便问他进门时是否从那扇靠廊的门入内,当日是否喝过一碗热茶,茶盏是谁递的。
对方先嫌这些琐碎,答了几句,才察觉自己已把离她多近说清了。
他当日就坐在能听见她说话的地方。
“我求验剑的时候,您听见没有?”
没人去碰茶杯,秦主事示意文吏停笔,等白眉族老自己答,不准随行执事替人说。
白眉族老拂了拂袖口:“你那时哭闹。堂上人多,大家劝的也是让你先认错,再慢慢查明。”
李照雪指尖压在座次图下边,那里原本画着自己跪的位置。
她没有低头去看,只问:“我请求验剑,这一句,你听见了。”
“听见过。”
文吏落笔,随行执事刚要开口,许执事便将墨碟往旁挪开,提醒这位族老先看清记下的句子。
若不实,当场改。
他看了许久,没有改那个听见。
李照雪又问:“李鹤庭动手之前,有没有验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人拿出我碰过剑身的证物吗?”
白眉族老嘴唇动了一下,这回先看了眼另外两人,坐在最外头的瘦高老人却将脸偏向窗边。
他只得答,当日拿来的,是剑鞘和取剑的说法,没有别的。
“李鹤庭怎么动的手?”
“那时乱,我……”
李照雪将自己的袖口往上拉,露出的腕侧已经养出新肉,旧伤痕仍比旁边颜色深。
那只手握剑几个月,有了薄茧,也能提得动水,可掌心翻到某个角度,筋脉仍会轻微牵扯。
“乱到看不见,还是看见了,不想说?”
她问完便等着,没往前逼,也没替老人说出她想要的那一句。
廊外有送水的人经过,瓷盘碰到门框,响了一声。
白眉族老的手随之颤了一下。
最外头的瘦高老人先开了口。
“我看见他按住了你的肩,右手下去之后,你就趴在地上。”
他说得很慢,眼睛一直看窗棂,没有看李照雪。
文吏请他说明自己看见的是右手落下,还是看清玄息进入何处。
他顿了顿,承认只看清前者,不知具体用法。
李照雪道:“写前者。”
随行执事急着接话,说既然没人能看清玄息,未必就是故意毁脉,也许大长老只是要拦她,手上稍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