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货伙计去里头换了一袋,称足二百斤,文吏在每袋外侧做了核定标记。
李照雪验过米色,才让人重新缝口,原本缝着李家内院去向的那片旧布摘下来,另夹在交还单后,不留着让下一个人又说送错了。
“送御兽峰?”伙计问。
“送我租的库。”
那是昨日下午看过的一间小库,在外坊南巷,离公用井不远。
屋顶没有漏处,门框虽旧,门闩能从里面落下。
月租两枚灵石,另押一枚。
库主收了约好的钱,便将空屋与钥匙都交给她。
李照雪没有先租能摆架子的宅院,只要米不潮、药能分开放、人来了能锁门,眼下便够了。
两趟板车把四袋米送过去。她站在库门外看人卸。赤魁一直嗅新门槛,想抬爪进去,又看她还没进,便在外头等。
李照雪先把一块旧席铺到干处,指给它,狗才慢慢躺下。
爪上的扭伤已经轻了,走到这里仍得歇。
搬货人把米往墙根一放。
她让他们留出半掌空隙,底下垫木,不让袋子直接贴地,肩还使不上劲。
她没有抢着扛,只照事先谈好的价付足搬钱,自己蹲下,用左手将几个垫木的位置推正。
搬货人要走,她先请他们帮自己试门,外面拉,里面推,门框左上角果然有些松。
库主原说这点缝不碍事,见她指给看,便取来木钉重新钉紧。
李照雪把约定的押钱交清,不拿押金扣人,只让自己以后真能把门关上。
她从井边提水,只提半桶,伤侧不使劲。
来回走了两趟,将地面最靠米袋的那一片擦净,没一次泼湿整个库。
药匣将来要放另一侧,普通米也不用跟止痛膏、驱虫草挤在同一个架上。
赤魁看她总往外走,起先要跟,后来发现她每回都回来,便把脑袋搁到了前爪上。
门后原有一条挂秤用的小木架,库主说废着也是废着。
可以先给她挂衣,她摸过承重,没把整袋米吊上去,只将自己平日用的粗布和几截绳挂高。
湿物要晾干才能收进包里,不能因有了屋,便把一堆潮东西往角落一塞。
弄完这些,她才坐下。
把剩余灵石分到两个布袋,一袋日常药食,一袋留租与后续查账。
刚拿到钱就有这些地方要用。
她把每个结系好,也没有把那份尚未兑现的二百四十枚一并算进手里的余数。
库门关上时,屋里安静得只剩赤魁的喘气声。
李照雪解开最外一袋,舀出一小碗米,米粒从指缝落下,打在碗沿,清清脆脆。
她看了一会儿,将袋口重新扎好,提着那碗米去问库主能不能借一回灶,自己付柴钱。
午后她终于吃上这几袋米里煮出的第一碗饭,没配昂贵的灵兽肉,只切了两片咸菜。
赤魁的食还是它自己那份。她先等饭凉一点再吃,没有听见厨房敲过饭钟,也不必抬头看是否又有人叫她把碗先放下去做事。
吃到一半,复核文吏从外头送来已收妥的交还抄单。
六十四枚与四袋米确实交付,其余争议未结,李家还需说明昂贵药材的去向。
文吏正要走,李照雪忽然指住他手里另外一张出货附单,问那是不是明日巳时走东巷卸货口的车。
附单来自铺面原定发货日,批次跟李家报在她名下的养脉药有一处相合,文吏说尚待核,未必全有关。
她便问若明日要转去另一铺,何时能到场先验。
他答可以循已受理的那批去查,但东巷离复核处有段路,需要有人提前报车到。
李照雪把饭碗放下,拿起门边一小截木炭,在空纸上记下卸货口旁的岔道。随后将自己的钥匙收好,去找陆青禾。
? ?这一袋米其实比很多“大额数字”更有感觉——终于有东西从李家的库里真正搬回照雪自己的地方。复仇如果只能让仇人挨骂不让自己生活变好,那就太亏了。大家赞成她先把家底一点点拿回来吗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