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摸着那一小块短毛,终于把一直悬在喉口的那口气完整吐了出去。
她又等了一会儿,确定他颈侧已没有脉动,才将剑垂下来。
腕上粗绳勒出的红痕一圈一圈发疼,方才没觉得,此时松开套结,掌心连着小臂竟都有些抖。
赤魁凑到她膝边,用鼻子碰了碰。李照雪低头,先看狗眼睛。
再摸它前腿,伤在落地时拧到的关节,并没有被刀切开。
背上的红毛少了一撮,皮还好好的。
她摸到最后,手停在狗嘴边,方才结好的小痂还是磨破了。
她取出净布,沾水替它擦净。
“先坐,别跟着我挪。”
狗坐下,前爪悬起一点,不肯把全身重量压上去。李照雪把背囊垫在它胸下,让它趴着歇。
自己扯开肩侧的衣,看见皮下已经青了一大片。
止血药管不了这个,只能先护住,等回去让方执事看。
短剑收鞘时卡了一下,刃上有细小的卷口。
她没有硬塞,走到低阶旁,借着一处积水洗去刃上的血和砂。
水慢慢红了,又顺石缝流出去,海浪离她脚下还有一截。
她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,没有再从耳边听见裴肃叫她知足。
她把剑抽离水面,用旧布擦干,裹住卷起的刃角,暂时连布收在鞘口外,不让它割伤自己。
太苍问她还能不能走。
“能,我得去报到。”
她说话时喉咙仍疼,方才被衣领勒过的地方有擦伤,声音粗了,连续说长句便要咳。
她索性不多讲,把裴肃掉下的差遣牌、腰袋和两件兵刃分别用布包好,凶刀没擦,短刃也没去动刃上的脏污。
腰袋里有灵石,还有几张兑取的纸角。
她将铺号看清,连同袋口一起扎住,李家肯花钱叫这人办事,留下整袋比眼前这几枚灵石有用。
她得顺着支取的地方,找到下一只出钱的手。
尸身留在低阶干处,离涨水还有时间。
她用旁边松脱的旧布盖住脸,没有拖去别处,也没拿石头往身上压。
接着收好自己的绳,沿码头那一侧慢慢往外走。
赤魁想抢在前面,她用手托了一下它胸腹。
“今天我先。”
狗慢下来,走到窄处,她便侧着身子让它从更平的一边过。
一人一狗离开海崖时,都没了来时那样齐整的步子,衣襟裂着,袖上有血,手里那包刀也沉得她胳膊一阵阵酸。
药铺的伙计隔老远看见她,脸色顿时变了。
“你……这是让谁伤的?”
“裴肃,他在旧道截我,人已死在临海第三段石阶,我杀的。叫宗门当值来,再请人去把他抬上来。水还没涨到那里。”
伙计张着嘴,先把她按到门边长凳上,又叫后院的人去报信。
李照雪从内襟取出外门令,放在自己膝上,让闻声来的码头值守看清姓名。
随后将裹好的兵刃和腰袋递过去,见他逐件收下,才松开手。
有人要抱赤魁进去,她拦了一下,说它腿疼,先给自己一张矮凳,别从伤腿处托。
伙计忙把铺里晒药的小竹床搬来。
赤魁伏上去,脑袋仍抵着她没受伤的膝。
李照雪按原先约好的时辰,托当值的人向别院报了平安。
做完这些,她才伸手去端桌上的水,指尖抖了一下,碗沿碰出轻响。
她换成两手捧,第一口咽下去,喉间那点血味仍没散。
她又喝一口,直到能开口,便抬起脸看着询问的人。
“我去取药,也去杀他。旧道是我选的,他追到哪里,我都已经走过一遍。你们要问,照这句话记。”
? ?裴肃这条命债,到这里结清。没有求饶换情报,没有拖到几十章后复活翻案,推她下海的人就是死在她亲手准备的这条路上。觉得这笔账还得痛快的,求一波推荐票,后面要开始砍李家的资源了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