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后半句没说出来。
她弯腰拾起自己的药盒,盖子被方才掉下的碎石砸歪,药膏里混了沙。
净布也被烧坏一角,昨天下午辛苦留下的那些能用之物,散了半地。
赤魁想去舔她袖上的血,被她按住鼻子。
“绳、布、药,赔完拿剑走。”
方脸弟子压着腿:“同门之间,你还要趁火打劫?”
“谁割的?”
她抬起那截绳,朝洞外亮处举了举,切口齐整。
剑刃上的湿麻丝还没脱净,瘦弟子看了一眼,低头摸自己的袋子,取出一卷净布。
另一个人不肯掏药,被他推了一下胳膊。
李照雪没多要,也没让他们把满袋药全倒出来。
止痛膏补原盒,净布补烧掉的那截,牵石用绳必须是整段能使的。
若只有细束口绳,就自己留着绑袋。
瘦弟子只好从腰间解下备用粗绳,蹲着推过来。
瘦弟子把药膏递过来时,袖子向上一滑,露出手臂一条新鲜的剑擦伤。
李照雪看见了,却没替他问是方才争药留下的,还是早有旧怨。
他也赶紧把袖子拉低,将那盒药推得更近。
“我们跟你堂姐同峰,日后抬头都能见,没必要闹到执事面前。”
李照雪手指一顿,取起药盒,盖在掌中:
“她欠我的也没还,你要把这一笔放在她名下?”
那人神色变了变,忙说不是这个意思,方脸弟子还想开口。
她已经将剩下的脏药刮在碎石上,把空盒放到三人之间,让他们看清能填多少便够,没叫他们把同峰的人名排一遍替自己讨便宜。
她的眼角仍疼,有一粒细沙黏在下睫上,眨眼就磨。
李照雪忍着没揉,右手守剑。
左手从新布上撕下一窄条,蘸水从眼角向外抹。
擦下沙后,视线才重新清楚。
这几息里她一直站在凉岩后半侧,没让三人绕到背后,赤魁也没因他们服软便收起戒备。
直到最靠后的少年先退过窄口,她才把脚边那柄剑稍稍踢远,让他们看见出口仍空着。
方脸那人伸手要剑。李照雪没交到他手里,只用剑鞘将那柄剑挑到洞口外,让他们先退,出了窄口再拾。
赤魁紧贴她小腿,前爪踩在冷石边,始终没向那三人让出她身侧的空。
三人退到亮处,方脸弟子一瘸一拐,仍不肯走快,站在洞口低头看了一次她的脚。
李照雪正好挪开挡住的裙摆,让他看见自己所踩的那块凉石,以及再往前一寸就已发红的地面。
“还想试?”
瘦弟子拽着他走了,出口的碎粒被踩得连响。
过了一会儿,外头传来压低的议论,说她脚下明明贴着热流,却没被烧着。
那个姓李的废脉,恐怕在洞里得了别的东西。
李照雪将刚收的绳打开,没有追出去堵他们的嘴。
新绳里有一处结打得死。她用剑尖挑了半天,才解成能换在石上的长度。掌心又沁出汗,赤魁靠过来。
她先检查它爪边,再看它肩上,确定没有被溅起的热沙烫到,才让它去喝剩下半碗水。
那只药盒边缘也有一道裂。
她把药膏换进自己洗净的旧盒里,撕开一截新布包住盒口,剩下的另叠好。
赤魁趴在不远处,低头看着她做。见背囊已经收好,它便叼着袋带要往肩上搭。
李照雪接过袋带,没让它背。
方才那几人的脚步还在外头,东西得放在她伸手够得着的地方。
真有人再进来,她就先抓袋子、喊赤魁,再沿左侧退。
四处看过,她才重新蹲到裂开的岩缝旁。
太苍问她为什么只取这些。
“真多拿一袋,出去又得争这些药该归谁。羽还在石头底下呢,他们若再来,我哪有工夫守着三个人的袋子跟他们打?”
她说到这里,右腕忽然疼得一缩,新药膏重新抹上去,凉意只压住了表面。
她把断绳放到一旁,没扔,随后一点点扶正歪下的压流石。
冷流重新挪向浅槽,岩缝里却响起一声极细的裂音。
最里面那块夹着羽梗的石,裂了。
? ?抢药先不说,直接割引流绳差点把所有人一起烫死,这就不是普通争机缘了。照雪这次反击以后还让对方赔药钱,我写着都觉得顺气。大家觉得她该不该再狠一点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