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日争药的人留下几处新脚印,朝下坡去了,没往他们这道窄口拐。
外头的湿泥仍软,真有人靠近,狗会比她先闻见。
她取两块薄石放到通道边,留出的宽度足够赤魁过,陌生人若直着走,就会碰到石底的碎粒。
靠内的退路她亲脚走过一遍,入口却只留能让一个人侧身进来的宽度。
来人若想直扑她身前,就得先撞开这两块石。
回来时,太苍让她把先前那张地上的图重新画出来。
这次他不催她往前试,先让她闭着眼,分别送四道极细的息到指端,哪一处走岔就睁眼停下。
李照雪试到第六次,水息才没夹着一丝火意。她睁开眼看自己的手,指腹没有再麻。
“明天别一气把四处都开。你先开最冷的,让它有地方去,再动挟沙的那道。”
她拿石子在对应的位置划一短横,问最热那股最后怎么办。
太苍说等三处疏开,才知道中间还压了多少,届时仍可能取不了。
她点点头,将最后一处空着,没有先画个自己一定能站进去的位置。
赤魁又睡着了,前爪压住宽绳结,鼻尖时不时抽一下。
李照雪轻轻抽绳,它不肯松,眼睛半睁,以为她现在便要走。
她只好把另一个结给它,让它咬了再放,反复两次。
狗知道只是换个位置,才把脑袋搁回爪上。
她顺手检查牙能咬到的地方,有根细刺藏在麻股里,便拿短剑尖挑出去,磨平毛刺。
把那段绳摆在更靠外的石边,临急才丢给狗,未必丢得准,不如先让它知道在那里。
太苍问她为什么还肯花这点工夫。
“它肯跟着我,不等于它该替我挨所有的疼。”
太苍看着那截磨平的绳,忽然说玄阙也知道凤羽能养脉,若真见到他,莫因他许下修脉的好处便近前去听。
李照雪将短剑从布里抽出一点,查看刃上有没有碰石留下的卷口,听完才道:
“我见过给一顿饭就要我低头的人,也见过抢走剑,再说替我保管的人。他真来,我先看他手上拿着什么。”
“若他手里没有兵刃?”
“那就离远点,能拿你的本源,还用得着给我看刀?”
太苍闷了片刻。
“你这回倒知道先算自己的斤两。”
李照雪拿布擦去剑上的细泥,重新推回鞘里。最容易摸到的那颗搭扣,她留着没有扣死。
“玄阙若只是残魂,会不会借旁人的身体藏着?”
太苍没有给她编一个容易认的标记,只说魂伤后能用什么手段,要看他剩了多少力,自己若察觉熟悉气息会立刻告诉她。
靠一双眼去认陌生人额上有没有异色,没有用。
李照雪把这句听进去了,白天那几个争药的人未必与凤域有半点关系,但看见金光照样会过来。
她眼下先得防住能听见、能看见的这几个,不用提前将洞外每一阵风都当成上界仇人。
她说完便打了个呵欠,眼尾挤出一点水,用袖口蹭掉。
随后把腰间令牌移到衣襟里,免得睡时硌着,腰背靠好,短剑横在左膝,右手朝上搁着晾药。
要睡着前,她又睁开眼。
“你方才说玄阙先断你的退路,那时候有人在你旁边吗?”
她问完才发觉,太苍这一路叫她把退处留好,从来没让她将最后的药也换成能打人的东西,或许他也曾看着脚下只剩一处空,想退却没处能落脚。
她没把这句话说出来,只将掉到膝上的半点饼屑捻起,放进嘴里,免得赤魁睡醒又到地上找。
太苍没有立刻出声,洞口的风带着泥水味,她等了半晌,听见他说原先有,交手时散了。
此刻他也不知道哪些还活着。李照雪没有再让他数名字,把后腰垫的布卷扯低了一点。
“以后碰上,能救就救,先得咱们活着。”
她这回闭眼没再动。
太苍也安静下来,只在压流石轻轻挪动时,出声唤她起来添了一次水,后半夜李照雪连着睡了两个时辰,醒来试握剑。
她拇指根那块红痕已经淡了,指节用力也不再发颤。
天才蒙蒙亮,赤魁忽然抬起头,鼻端朝洞口嗅了两下,起身挡到背囊前。
昨日留下的那两块薄石,响了一声。
? ?玄阙终于被太苍正式说出来了。太苍也不是无所不知,他瞒过风险,照雪就要求重新划边界。共命契不代表一个人能替另一个人决定生死。你们现在对太苍的信任值有几分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