鼋足下面卡着一小片碎贝,碎口朝上,恰好挤在趾根。
它每往前挪一步,便往肉里压一下。李照雪把净水沿甲边慢慢浇下,等泥沙冲开,那一点白才露得完整。
验考弟子蹲下看过,叫人拿来入场记录,上面只有胆怯两个字。
再没有别的,他伸手想把鼋翻过来,被李照雪轻轻挡住。
“它正缩足,硬翻会把碎口压进去,先让它往浅水里放。”
她用低盆盛一层水,将盆边垫斜,留出自己能看见趾根的位置,小鼋沾到水,绷紧的后足慢慢伸开。
她拿细木片从外侧挑住碎贝,顺着退出来,没有去撬完好的甲。
碎贝落进空碟,边缘沾着一点血。
李照雪请验考弟子认清原伤,伤处洗净,停了片刻再看,血没有继续渗,她才薄薄敷上考场给的常用伤药,把它放回平地,让它自己试着走。
这一次它肯伸足了。
场外有人问是不是耽误的工夫要补回去。
贺玄章却道辨伤本就在考项里,让值事弟子如实记,不另添时辰,也不能再将这只判作不肯听令。
李照雪抬眼看过沙漏,剩的工夫不算多。她把碟子留在案边,自己回到路口。
赤魁仍站在原处,几只已经过路的灵狐都在等候栏内。
只有一只雪貂攀到门沿,想从上方跳出,被挡目布遮住视线后,才重新缩回去。
她轻轻敲了两下食盆,最后两只也开始移动。
第一关结束时,她用去的工夫超过了一半。
护送路就在前面,最短的那条铺着碎石,石缝积水,走过去最快。
陆青禾站在界外也往那边看,随后望向才伤过足的小鼋。
李照雪没有选那条,她指向白线以内的另一侧,沿缓坡多绕一段,路面细软,不用爬石阶。
验考弟子说这边约多四十步,她应了一声,将最慢的鼋先送到坡口,再安排其余几只隔开跟上。
“你若来不及,照样算不过。”
“记时便是,我选这里。”
她没争加时,先把能摆的食盆分别送到两处转弯点,少量引路,不许途中喂撑。
赤魁负责外侧巡护,走到鼋旁便慢,到了灵狐想往草丛钻的位置,便先一步占住出口。
那只大狐又想去抢小狐嘴里的肉。
李照雪立即收住前面那只盆,先把小狐送过转弯,等两边看不见彼此,才让大狐接着走。
大狐没抢到,尾巴竖着停了一阵。
最后还是跟着竹钩指向的食口挪了过去,这几息耽误得她手心全是汗。
她没有用凤息去逼,怕得走快与愿意沿路走,是两回事。这一回压过去,下一道弯还可能更乱。
她将钩柄换到干燥的一截,自己先到前方清开碍脚的细枝。
终点的栏门已经打开,最后进来的是那只受伤的小鼋。
它过门槛时停了一下。李照雪没有催,垫上一片平木,让它自己挪过去。
身子全进栏内时,验考弟子抬手敲梆,示意护送结束。
沙漏里还剩薄薄一层沙。
她先没看成绩,按次清点灵兽,六只到齐,足伤那只没有新血。
雪貂爪尖也没折,赤魁喉咙干得轻喘。她将留着的半桶净水分好,自己才去擦额头的汗。
辨伤复核接着进行,药堂执事重新检查碎贝与趾根,确认取出方向没有扩大伤口。
又问她若取不出来会怎样,她答停止硬取、先保护伤处,再请能处理的人接手。
不能为赶考完就把脚拽开。执事抬头看她,笔在纸上落了一行。
“你怎么分辨,它是害怕,还是足上有伤?”
“怕的时候会缩,踩疼的时候会偏。它前足敢往前,后足每次到同一处便躲。我得先看看那里有什么。”
她把自己看见的说清,没有编一套早已识穿的判断,最初也以为它只是慢,看到水里那一点红才确定该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