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识感应里的浊重气劲，来自一位五大三粗的武者。看他脸颊上的狰狞疤痕，便知是实力不济的甄荣。

程远狭长丹凤眼闪烁凶光，大怒道：“你这个窝囊废，如何敢闯进老夫的府宅？！”

甄荣直面实力强大的程远，只觉脊背生寒。虚张声势地挺直腰杆，说道：“我这趟来，就是想亲手揭穿你的罪恶。”

程远怒极反笑，伸手指向甄荣：“老夫身为福柳城仙师，管的是吃穿用度，做的是造福一方之事。只有你这种满怀嫉恨，不肯接受恩惠的人，才会生出忘恩负义的想法。”

“你之所以得到所谓大仙人的拉拢，在于你的武道境界。拥有强大实力，不想着除掉大仙人这个祸害，反而助纣为虐。你这样的人，多余活在世间！”

甄荣原本打算，让萧羽置身危险之中。从旁静观，看他到底有多大能耐。

事到临头，反而主动踏足险境。

程远抚须道：“你的武道气劲，要是没出现紊乱，老夫还能敬你是条汉子。佯装出的豪气，吓不住任何人。”

“我就算再弱，也只是干些欺行霸市，被人唾弃的勾当。跟你这种泯灭良知，一心欺压他人的存在比起来，我可是强了千百倍。”

程远收敛起虚假笑容，怒声道：“甄荣，不要以为你把结发妻子献给了大仙人，就能获得免死金牌。今天你闯入我的府宅，已是注定死路一条。”

“咱们两人中，就算注定有一人会死。我敢确定，那个下地狱的人一定是你。”

“简直是无稽之谈！老夫置身自己的府宅，拥有法阵守护，还有诸多一心培养的死士。甚至不用我出手，他们就能把你剁成齑粉。”

甄荣把灵气注入法阵罗盘，霎时布设屏蔽结界。

实力明显更强的程远，感应到了甄荣的异动，肆意嘲讽道：“我看你是被妻子的叛离，刺激到发了失心疯。没有屏蔽结界，你还有不足一成的机会，可以逃离此地。如今这种做法，和送死无异。”

甄荣明知已经得罪程远的情况下，彻底豁了出去，毫不畏惧道：“程仙师，你真以为我会蠢到放着自在日子不过，到你府上来自寻死路？实话告诉你，想见你的人不是我，想杀你的人也不是我。”

程远的神识感应，除了气劲浊重的甄荣和数位花季少女。静修堂之内，再没别的人。

以他神辟六重的境界，想要诛杀境界只有第五境六识十重的甄荣，简直易如反掌。

认定触怒他的对手，已是插翅难逃。

双手负于身后，假笑道：“甄荣，念在你敢于托妻献子，对大仙人忠心耿耿的份上。老夫不妨告诉你，你那位姿容还算不错的夫人，对大仙人来说失去了利用价值，可能已是阴阳永隔。”

身为执掌城中灵石和贡品往来的账房先生，程远比其他人，更能见到大仙人的本真面目。

曾经和煦如风的医药师，如今已变得极其自负。一旦开始以上位者自居，对寻常武者和市井百姓的欺压与漠视，便会油然而生。

“这种事，闭着眼睛都能猜到…单凭他给福柳城的人服用冰魄，这所谓的大仙人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生。”清朗话语声，在程府静修堂中回响。

账房先生程远眯起丹凤眼，审视突然现身的萧羽。

神识感应里，少年人的武道境界，只有后天九重。跟被他视作蝼蚁的甄荣相比，实力都要逊色许多。

如此反常的迹象，以及萧羽悄无声息的出现，致令城府很深的程远，不由心生警惕。

“你是何人？”

“我只是无关紧要的外来者。”

“既然是外来武者，若不相信当地的风土人情。尽可以快些离开，前往更好的去处。”

“我想如何去做，轮不到你来评判。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，其一是转投我的麾下，把所有收敛到的供奉，全数奉献给我。其二是用你的鲜血，作为供品祭天。”萧羽冷声道，“我的耐心不多，尽快给出答复。”

甄荣在萧羽出现时，已是退到他的侧后方。

通过肉眼视觉，无法看见少年脸庞上的神情。通过神识描绘，仍是能察觉到少年的意气风发。

还有专属强者，不该存在于他身上的强大气场。

“你以为你是谁？！”账房先生程远眼神狠辣，瞪视口出狂言的萧羽，怒声道，“老夫杀掉你们两人，都是易如反掌。死到临头，还敢反过来威胁我，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！”

“你应该能意识到，我们今天敢来，足以表明心中并无恐惧。难道你不好奇，为何后天境的武者，敢来冒这个天大的风险？”

程远行动上的迟疑，正是来自于内心的惶惑。

萧羽的武道气劲，可清晰感知到属于弱者的意味。从容的神态，又是让他不敢小觑。

“我可以把话说得再明白一点。唯有投靠我，你才能继续活下去。”

萧羽的话语声，在偌大空间里回响。

“你的意思是…老夫会打不过你？”程远大为光火。

很想瞬间移动到萧羽身前，取下他的项上人头。

出于对死亡的恐惧。在了解清楚少年真实身份前，不敢轻举妄动。

萧羽右手翻转，掌心向上。

灵气变幻间，呈现出森罗城大战的些许情景。其中并不涉及萧羽的真实身份。

“森爷死了…”账房先生程远身为福柳城人氏，对臭名昭着的森爷，同样有所耳闻。

知悉他已身亡，内心中的不安，变得更为强烈，试探问道：“不知你将我招揽至麾下，想让我帮你做何事？”

“一座城里，不能同时有两个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存在。你现在要选择的是信奉大仙人，还是新来的神明。”萧羽语气平静。

对付装神弄鬼的败类，就得用同样超凡的身份，打破城里百姓对他的虚假崇敬。唯有使人们恢复清醒，才能意识到散发冰魄的大仙人，是个道貌岸然的畜生。

程远沉吟道：“看来你是为至高无上的宝座而来…我可以明白告诉你，在福柳城里，没人能撼动大仙人的位置。”

高大清瘦的身影，陡然在神识感应里消失。再度出现时，已是来到账房先生身前。

黑红相间的魔刀，在咽喉处划出斩破皮肉的伤口。

平静淡然的话语，听来令程远感到不寒而栗。

“你必须在两个神明之间，做出坚定的选择。忠诚于大仙人，只需慨然赴死。我绝不多言。”

程远感受到萧羽瞬间释放的战力，不敢与他争锋，服软认输道：“相比于死，我更想活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