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缝里的声音很轻,却压过了雪风。
陆玄没有立刻推门。
他站在黑松驿侧门前,右眼中的黑瞳环纹缓缓转动。门缝后并非普通屋舍,而是一层层交叠的影子。那些影子像旧纸一样贴在门后,每一张都映着不同的人脸,有商旅,有驿卒,有边军,还有穿巡夜司黑衣的巡夜使。
十年前死在这里的人,似乎都还在门里。
洛无霜低声道:“不要回应。”
陆玄点头。
十年前旧信上写过,门内有人问名,不答者死,答者失魂。可现在门里的人已经叫出了他的名字,这说明无相门徒早就知道他会来。
林箭咽了口唾沫:“要不咱们从屋顶进?”
他话音刚落,驿站屋顶的积雪忽然滑下,露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符钉。那些符钉钉满瓦片,每一根都连着细线,像一张倒扣的大网。
林箭立刻改口:“我觉得门也挺好。”
陆玄抬手按在门上。
门板冰冷,里面却传来心跳般的震动。
第四魂环亮起的一瞬,他没有推门,而是反向牵引门缝里的黑线。黑瞳之力像钩子,钩住其中一条最浅的残痕。那残痕不是无相门徒的,而是一名巡夜使临死前留下的记忆。
风雪倒卷。
陆玄眼前的黑松驿忽然变成十年前的样子。
那一夜同样下雪,驿站里灯火通明。七名巡夜使围坐在堂中,为首的是一个宽肩中年人,腰间挂着青铜令。他们押送一只铁箱北上,箱子上贴满符纸,里面不断传来撞击声。
“再过一夜,送到边军封魂库,这东西就安全了。”有人说。
可子时一到,驿站门开了。
没有人推门。
门自己开了。
一个戴白骨面具的人站在风雪里,胸口黑瞳缓缓睁开。他问:“谁押箱?”
堂中无人回答。
于是第一个巡夜使死了。
他没有伤口,只是突然跪下,双眼变黑,魂魄像烟一样从口鼻里飘出,被白骨面具人胸口的眼睛吸走。
白骨面具人又问:“谁押箱?”
为首中年人拔刀冲出,却在门前停住。他像听见了什么,竟缓缓回头。
勿回头。
陆玄心头一震。
中年人回头的瞬间,堂中所有灯火熄灭。黑暗里,一只巨大的眼睛在驿站上方睁开。七名巡夜使全部被拖入眼中,只有两人靠青铜令护住心神逃出。
画面猛地破碎。
现实中,陆玄闷哼一声,嘴角渗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