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仓道的夜色比别处更沉。

那辆没有挂旗的马车缓缓驶来，车轮碾过青石板，声音不大，却像一下一下敲在陆玄心口。

林箭躲在屋檐阴影里，手已经摸到背后的弓。

洛无霜站在另一侧巷口，身形被灯笼照出半截，像一柄藏在鞘里的刀。

苏清铃指尖夹着符纸，目光冷静。

陆玄则看着马车下方的影子。

车厢的影子很重。

比正常货车更沉。

梦缚影环让他能感觉到，那团影子里藏着某种熟悉的阴冷气息。

不是梦影鬼童。

但同源。

像是从旧矿山里带出来的东西。

“车里有问题。”陆玄低声道。

苏清铃问：“能确定是什么吗？”

“不能。只知道和槐阴镇有关。”

林箭小声道：“要拦吗？”

苏清铃没有立刻回答。

拦车很容易。

他们四个人一起出手，眼前这辆马车未必走得掉。

可一旦拦错，或者对方只是诱饵，他们就会暴露。

陆玄也在想这个问题。

沈千帆说三天后有货入城。

结果今晚就出现一辆可疑马车。

这可能是银泉商号提前转移东西。

也可能是有人知道他们在查，故意放出来试探。

“先跟。”陆玄道。

苏清铃看了他一眼，点头。

马车从他们藏身的巷口经过。

车夫是个驼背老人，戴着斗笠，手里握着缰绳，看起来毫不起眼。

但当马车经过陆玄所在阴影时，老人握缰绳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。

陆玄心头一跳。

那不是普通车夫的手。

指节粗大，虎口有茧。

练过刀。

马车后面，还跟着两个挑担的脚夫。

担子里装着麻袋。

可他们的脚步太稳，肩膀没有被重量压弯。

那担子要么很轻，要么他们根本不是普通脚夫。

洛无霜显然也看出来了。

她的刀鞘轻轻一动。

苏清铃抬手，示意不要动。

马车继续向东仓道深处驶去。

四人分散跟上。

林箭上了屋顶。

洛无霜贴着巷墙。

苏清铃走在街对面，像一个夜归女子。

陆玄则落在最后，借梦缚影环感知马车影子的变化。

车子最终停在一间旧货栈前。

货栈门口没有招牌，只有一盏快熄灭的黄灯。

驼背车夫敲了三下门。

一长，两短。

门开了一条缝。

里面有人低声问：“怎么提前了？”

车夫声音沙哑。

“东家吩咐，今晚入库。”

“不是说三日后？”

“有人盯上了槐阴镇。”

陆玄眼神一冷。

果然。

他们今天暗访银泉商号后，对方就动了。

或者说，对方本来就在防。

货栈门打开，马车缓缓驶入。

两个脚夫也跟了进去。

门重新合上。

林箭从屋顶滑下来，低声道：“里面至少六个人。”

洛无霜道：“我听见刀鞘声。”

苏清铃看向陆玄。

“你感知到什么？”

陆玄闭上眼。

梦缚影环缓缓运转。

货栈里的影子很多，交叠在一起。

其中有一道影子最深。

它不属于人。

像是一口箱子。

或者说，箱子里的东西。

那东西正在轻轻敲击箱壁。

咚。

咚。

咚。

陆玄睁开眼。

“车里有封着的东西，和槐阴镇的敲门声很像。”

林箭脸色难看。

“又是门？”

陆玄点头。

苏清铃取出传讯符。

“我通知老师。”

她刚要点燃符纸，货栈屋顶忽然落下一道黑影。

那黑影速度极快，直奔苏清铃手中的传讯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