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鸣泽坐进驾驶座的时候，许念就靠在维修区通道的栏杆上，手里攥着计时器。

贺明远那台蓝色涂装的训练车已经轰了两脚油门，排气管喷出一股热浪，掀得她额前碎发乱飞。老周举着喇叭冲场边喊：“各部门就位，八圈示范赛，拍素材用，别玩命啊！”

季鸣泽的车滑上发车格，车窗降下来一条缝。他偏头往许念这边扫了一眼，没什么表情，就把窗升回去了。

贺明远从另一侧探头，冲她比了个大拇指：“念念，看好了啊，你季老师今天可别翻车。”

许念没搭腔，把计时器按亮，清零。

前几圈没什么可看的。季鸣泽头车带节奏，贺明远咬在后面零点八秒左右，两台车跑得像拿尺子比过，弯心贴得齐齐整整。第三圈贺明远刷了个最快圈，喇叭里老周的声音都高了两度：“好，这条素材能剪进预告。”

许念盯着计时器上的分段数据，眉头慢慢皱起来。贺明远每个弯的入弯点比季鸣泽晚半个车身，出弯给油却早了小半拍——这种跑法不干净，但确实快。

第五圈，两台车前后脚过终点线。季鸣泽领先零点三秒。老周放下喇叭准备喊收工，贺明远没减速，直接切进第六圈。季鸣泽也没松油。

许念站直了。

第七圈，大直道末端。贺明远的车头突然往右偏了一个车宽的幅度，右前轮几乎贴上季鸣泽左后轮的轮眉。两车时速少说一百六，这个距离，季鸣泽只要方向多打半度，就是两台车一起横着出去。

场边有人倒抽气。郑姐保温杯盖“啪”一声掉地上，滚了两圈。赵哥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咔咔响。

季鸣泽的车尾晃了一下，幅度小得几乎看不清——反打方向、收油、车身回正，一气呵成。他没往旁边让，也没踩刹车，就贴着贺明远的车头把线路守住了。

许念攥计时器的手指节发白。这要是换了她，方向盘已经跟着本能抖了。

贺明远这一下没别成，自己反而被逼得收了油。季鸣泽的车尾灯在大直道尽头闪了闪，拐进一号弯，没了。

第八圈，同样的位置——大直道末端。季鸣泽从内线抽头，车身干净利落地切到贺明远前面，刹车点比上一圈晚了小半米，入弯角度卡得贺明远连抽头的空间都没有。出弯给油，半个车身变成一整个车身，再变成后视镜里一个小蓝点。贺明远被逼得走外线吃灰，等回到赛车线，季鸣泽已经拉开三个车位。

许念的计时器“嘀”一声弹出分段：这一圈季鸣泽刷紫了，全场最快。

贺明远在后面又追了一圈，没追回来。老周举喇叭喊停，两台车一前一后滑回维修区。贺明远先下车，摘了头盔，头发压得乱七八糟，脸上还挂着笑：“季哥，最后那下可以啊。”

季鸣泽从车里出来，头盔夹在腋下，扫了他一眼。“示范赛，”他说，语气平得像在报圈速，“安全第一。”

贺明远的笑僵了零点几秒，干笑两声：“那是，那是。我这不是想试试你反应嘛——直道上那么跑，换别人早慌了。”

季鸣泽没接话，把头盔换了个手拎着，转身往计时台走。经过许念身边时停了半步，看一眼她手里的计时器，没说什么，又走了。

许念手心全是汗，把计时器在裤子上蹭了蹭。

收工时天已经擦黑。剧组的人三三两两往停车场走，贺明远被赵哥拉着跟赞助商吃饭，走之前还冲许念挥了挥手：“念念，明天配合戏，多关照啊。”

许念笑了一下，等人走远了，嘴角立刻放下来。

她绕到维修区后面的工具间，季鸣泽正蹲在地上擦头盔。面罩掀开，内衬拆出来晾着，他拿软布一点一点蹭外壳上的虫胶，动作慢得不像刚才那个在直道上被人别车尾还能反杀的人。

许念在他旁边蹲下来。“他故意的吧。”

季鸣泽手上没停。“你看见了？”

“我又不瞎。第七圈大直道末端，他车头偏了整整一个车宽，线路明显往你这边靠。那不是走神，那就是冲着你左后轮去的。”

季鸣泽把头盔翻了个面，继续擦。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