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学校后的第三天,魔药课。
维克多坐在教室后排,把刚配制好的提神药剂倒进玻璃瓶里。药液呈现出淡淡的琥珀色,透明度很好,没有任何杂质——这是他用从墨荆那里买的冰霜薄荷做出来的成品。
他刚把瓶塞盖好,就看见一个影子落在桌面上。
克莱恩。
沈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维克多抬起头,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。
这瓶给我。沈夜伸出手,没有多余的解释。
好的,教授。
维克多把瓶子递过去。他注意到沈夜的手指在碰到瓶身时微微顿了一下——像是在评估什么。
沈夜把瓶子举到眼前,对着光看了看。他的表情没有变化。
坐下。沈夜说,继续上课。
维克多坐回位置,低头继续配制下一瓶。
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的气味——硫磺、艾草、腐烂的树根,还有前排那个男生坩埚里飘出来的焦糊味。沈夜在教室的过道间缓慢走动,长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出细微的声响。每经过一个学生的桌子,他都会停下来看一眼,偶尔用羽毛笔在评分表上记点什么。
他注意到沈夜把这瓶药剂收进了讲台旁边的架子上——那个架子他已经很熟悉了。过去三周,他的成品药剂有六瓶被收走,每次都是同样的理由:留作样本。
但维克多不傻。他在前世见过太多次这种模式。大公司收购小公司的时候,表面上说战略投资,实际上是在分析对方的核心技术和客户名单。沈夜的行为模式本质上与此类似。
样本不需要六瓶同一种药剂。同一种成品,保留两瓶做对比就够了。收走六瓶,只有一种可能:沈夜在分析他的配制方法。
下课铃响的时候,维克多正在收拾桌上的工具。
他把剩余的材料收进布袋,把用过的器皿冲洗干净,动作不紧不慢。周围的同学陆续离开,有几个人从他身边经过时看了他一眼,但没有人说话。
教室里渐渐空了。
维克多正要起身离开,余光捕捉到讲台方向的一道视线。
他抬起头。
沈夜站在讲台后面,手里拿着一本书,眼睛却没有看书。他的目光正落在维克多身上——准确地说,是落在维克多刚才使用的那口坩埚上。
讲台旁边的架子上,六瓶颜色各异的药剂整齐地排列着。维克多认出了其中三瓶是自己上周的成品。它们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——和其他学生的作品不同。
那口坩埚被清洗得很干净,内外都没有残留物。但也许是因为清洗得太干净了,反而显得不寻常。普通学生不会把坩埚洗成这样。
维克多站起身,拿起布袋,朝门口走去。
克莱恩。
他停下脚步。
沈夜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,比刚才更冷:最近你的药剂质量有些波动。
维克多转过身,表情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困惑:教授?
前几周,沈夜慢慢地说,你的成品一直很稳定。但这两周……
他没有说完,但维克多懂他的意思。
这两周,他的药剂品质确实下降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