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周的魔药课。
维克多走进地窖教室时,里面已经有人了。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和硫磺混合的味道,坩埚在火口上冒着热气。裴渊·马尔科正站在自己的位置上,对着旁边的克拉布说着什么。克拉布低着头整理自己的工具,没有抬头。
维克多没去加入。他走到自己的位置,开始准备工具。
教室里的气氛和上次没什么区别——潮湿、阴冷、弥漫着一股草药和硫磺混合的味道。但他觉察到一些细节上的变化:坩埚架上新增了两套备用的,角落里多了一只装废水的木桶,讲台上的配方牌换了一块新的。
这些变化的意义在于:沈夜在调整教学安排。新增的坩埚说明班级人数有变动,新配方牌说明教学内容有调整。维克多把这些变化记在脑子里。桌上摆着一套标准的魔药器材:坩埚、切割刀、药臼、过滤网、几个空玻璃瓶。他的工具是旧的,边缘有些磨损,但还能用。
沈夜教授出现在讲台前,黑袍拖在地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他的黑发油腻腻的,脸色苍白,眼窝深陷。教室里的说话声瞬间消失了。
今天,继续提神药剂。他看了一眼全班,上次做得太差的,今天最好别重蹈覆辙。
克拉布的脸红了一下。
维克多翻开教材,拿出那瓶他从宿舍带来的荨麻提取液。
这次的步骤和上次一样。第三步水蛭汁减至两滴。第六步搅拌次数减少一次。这些都是他从教材字里行间分析出来的细节——教材不会直接告诉你这些,但它会在某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段落里留下线索。
他做得很快。没有停顿,没有犹豫,动作流畅得像做过一百次。切割曼德拉草根的时候,他的刀法稳定而精准,每一块的厚度几乎完全相同。
曼德拉草根的切面渗出淡黄色的汁液,散发出一股辛辣的气味。他把切好的根块按照大小排列在碟子边缘,像在排列一组待审核的数据。加入水蛭汁的时候,他数着滴数,两滴,不多不少。
旁边的格林正在用教材上的方法操作,额头上渗出汗珠。他偷偷瞄了维克多一眼,看到维克多竟然在用一种比教材快一倍的速度操作,眼睛瞪大了。
十五分钟后,维克多完成。
他后退一步,看着自己坩埚里的药剂。紫色的液体,清澈透明,色深比上次还要好。完美。这不是他第一次做到这个程度,但每一次成功都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方法是对的。
液体的表面泛着细微的光泽,像是有人在紫色颜料里溶了一层银粉。这是高质量提神药剂的标志——普通品质的药剂不会有这种光泽。
周围几个人的药剂正在冒泡,颜色浑浊,或者干脆是灰色的。裴渊·马尔科看着维克多的坩埚,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。那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惊讶——他没想到一个麻瓜出身的新生能做到这种程度。
就在这时,脚步声响起。
沈夜从教室后方走过来。他没有在克拉布的位置停留,没有在格林的位置停留,而是径直走到维克多的坩埚前。
他俯下身,看着那锅紫色的液体。维克多注意到沈夜的鼻尖距离液面不到一英寸,他能闻到教授身上那股浓烈的草药味道,混合着某种更古老的东西。
维克多没有说话。
沈夜看了大约五秒。黑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,但他没有移开视线。那种目光让他琢磨起前世那些老练的审计师——他们在看一份报表的时候,不是在看数字,而是在看数字背后的东西。
然后他直起身。
还行。
只有两个字。不是夸奖,但也不是批评。更像是一种确认——确认他看到的东西没有超出预期。
沈夜转身继续往后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