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渊院公共休息室在湖底。

维克多跟着一个高年级学生走过阴暗的走廊。走廊的墙壁是粗糙的石头，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油灯，火焰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。墙壁上刻着古老的浮雕，在昏黄的光线下看不清具体图案，只能辨认出蛇形的轮廓。

穿过一道刻着蛇形纹路的石门，沿着螺旋楼梯往下走。

石门比普通的门重得多，需要双手用力才能推开。门轴发出低沉的摩擦声，像是什么沉睡了很久的东西被惊醒了。楼梯很窄，每一步只能放半只脚，石阶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汽，踩上去微微打滑。空气越来越潮湿，带着一股石头和湖水混合的气味。

石门打开的瞬间，他看到了一间出乎意料的房间。

绿色和银色的装饰挂满墙壁。窗帘是深绿色的天鹅绒，镶着银色的流苏。墙上挂着几幅画像，画中的人物闭着眼睛，像是陷入了某种永恒的沉睡。窗户是彩色玻璃，透进来的光是深沉的湖绿色，把整个空间浸在一层幽暗的滤镜里。

窗外是湖底。能看到的不是天空，而是一片幽蓝色的水域，偶尔有影子缓缓游过——也许是巨型鱿鱼，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。维克多无法确定那些影子的来源。

水的颜色随着光线变化，有时偏蓝，有时偏绿，像一个缓慢呼吸的巨大生物。偶尔有细小的气泡从水底升上来，在玻璃表面碰一下就碎了。

壁炉里烧着幽蓝的火，沙发是深绿色的皮革，摸上去冰凉。

壁炉旁边的地毯是羊毛的，踩上去没有声音。角落里有一个落地钟，表盘上的数字用的是古代如尼文，指针走得很慢，像是时间在这里也放慢了脚步。

新生宿舍在那边。高年级学生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方向，顺着走廊走到头，左转第一扇门。别走错了，隔壁是二年级。

然后他就走了。没有多余的话，没有友善的提示。维克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。

公共休息室里还有几个高年级学生，穿着深绿色的袍子，三三两两地坐在沙发里交谈。他们没有看维克多一眼，仿佛他是空气的一部分。维克多穿过休息室，走向新生宿舍的方向。他的脚步声在石板地面上回响，和周围人的沉默形成对比。

宿舍里已经有人在了。

四个人一间。床是四柱床，帷幔是深绿色的，厚重的布料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垂坠。床边有小柜子和书桌，桌面是磨得发亮的深色木头。窗户同样是彩色玻璃——窗外是湖水，能看到一条巨大的鳗鱼游过，影子投在墙壁上晃了晃，然后又消失在幽蓝色的深处。

你就是那个麻瓜出身？

说话的是一个棕发的男生，正坐在自己床上整理东西。他看了维克多一眼，没有敌意，但也没有任何友善。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——看见了，但没必要在意。

克拉布。他指了指自己，又指了指旁边两张空床，阿姆斯特朗和格林。

维克多·克莱恩。

知道。克拉布点了点头，就不再说话了。他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，动作熟练而机械，像是做过很多次。

另外两张床上放着行李，但人不在。他发现那些行李——皮箱是新的，上面的铜扣擦得很亮，角落里绣着家族的徽章。克拉布的行李箱旧一些，但保养得当，锁扣上刻着一个小小的蛇形图案。

维克多走到最后一张床前。这张床靠着门，位置最偏。帷幔拉上之后，就是一个独立的小空间。他把行李放下，打开箱子，开始整理东西。

毯子有点薄。他把外套盖在被子上。

克拉布已经收拾好了，躺在床上翻一本书。书皮是深红色的，没有标题，维克多看不清是什么内容。沉默蔓延开来。房间里只有克拉布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，和窗外湖水流动的微弱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