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日子,林添睿感觉自己像是住进了一口高压锅,随时都会炸。
彭娜和孙宏才的关系彻底跌进了冰窟窿,三天一小吵,五天一大吵,从早到晚没个消停。 客厅里、厨房里、卧室里,甚至连上厕所路过都能听见两个人阴阳怪气的对骂。 林添睿实在是受不了了。 公司的事已经够让他焦头烂额的了,回到家还要听这两尊大佛互相拆台,他感觉自己迟早得疯。 干脆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小单间,简单收拾了一下,卷铺盖搬了出去。 搬家之后,他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。 可这安稳觉也没睡几天。 那天他正在公司对着账本发愁,手机忽然响了,是彭娜打来的。 电话那头,彭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声音都在发颤: “添睿……你快来接我……你爸他……他把我赶出来了……” 等他把彭娜接到自己租的小房子里,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和手里拎着的那两个行李箱,林添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 “怎么回事?”他给彭娜倒了杯水,耐着性子问。 彭娜抽抽搭搭地把事情说了: 她实锤了孙宏才在外面有女人,气得跑到他单位去闹了一场。孙宏才觉得丢了面子,回家就把她的东西往外一扔,门一锁,直接让她滚。 “我去找他理论,你猜他说什么?”彭娜抹着眼泪,声音又气又恨,“他说——‘你别忘了,我离婚后跟你可是没领证的。’” 彭娜说到这里,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,瘫在椅子上,喃喃自语:“我怎么就忘了呢……我怎么就忘了这茬呢……” 林添睿听着,心里像吞了只死苍蝇,又恶心又憋屈。 他知道父母没领证,可搬到那老破小后,他忙着自己的事,也没想到提醒一下母亲。 不过孙宏才的所作所为也太恶心了。 把儿子的母亲赶出家门——这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该干的事? 他看着彭娜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,心里五味杂陈。 一方面觉得母亲真是个糊涂蛋,跟了孙宏才这么多年,还不知道怎么拿捏对方;另一方面,对孙宏才的恨意又深了一层,深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。 先把人安顿下来吧。 彭娜睡了他那张小床,他就在沙发上凑合了一晚。 第二天一早他去公司,走之前叮嘱彭娜好好休息,别想太多。 可他前脚刚走,彭娜后脚就出了门。 她回了父母家。 彭父彭母看到女儿哭成泪人回来,又听说孙宏才干的那些事,两位老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 彭母一巴掌拍在桌上,气得脸都红了:“不要脸的东西!敢这么对我女儿,他以为他是谁啊!” 彭父哼了一声,脸色铁青: “我早就看出来他不是个好东西。 你们看看他怎么对阿雪的—— 当年阿雪对他不赖吧,可他怎么对阿雪的?这种人,骨子里就是狼心狗肺的东西。” 话一出口,客厅里突然安静了。 彭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,表情僵了一下。 彭母瞪了他一眼,又飞快地看了看彭娜。 彭娜的哭声也小了下去,垂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 气氛尴尬。 最后还是彭母先开了口,语气硬邦邦的,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气势: “咱不哭!走,找他单位领导去。我就不信了,他孙宏才做了这种缺德事,还能安安稳稳端着铁饭碗!” 彭娜犹豫了一下,听到彭母补充了一句,“不去?那你以后的吃喝怎么办?” 这才擦干眼泪,跟着站了起来。 三个人下了楼,打了辆车,直奔孙宏才的单位。 到了门口,保安把他们拦住了。 “你们找谁?” “找孙宏才!”彭母嗓门大,中气十足,“我们是他的家属,有要紧事!” 保安一看这架势,不敢擅自放人进去,赶紧打了内线电话。 没一会儿,孙宏才跑了出来。 他一看到彭娜和彭父彭母站在门口,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,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。 “你们是不是疯了?!”孙宏才压低声音,但压不住那股气急败坏,“跑到我单位来闹,你们是想让我丢了工作?我没了工作,对你们有什么好处?” 彭母第一个不干了,指着他的鼻子就骂:“你把我女儿赶出来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有没有好处?你个始乱终弃的东西,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,你别想走!” 彭娜也红了眼眶,声音又尖又利:“孙宏才,我跟了你这么多年,你就是这么对我的?你还有点良心没有?” 彭父脸色铁青,攥紧拳头,往前逼了两步。 孙宏才被三个人围在中间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嘴上却不饶人: “良心?彭娜,你自己想想,这些年你花了多少钱?你儿子开了个破公司,你往里填了多少?我凭什么要给你们一家子当提款机?” 这话像捅了马蜂窝。 四个人在单位门口吵成一团,声音越来越大。 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。 也许是彭母推了一把,也许是孙宏才甩了一下胳膊,也许是彭娜发了疯似的扑上去的,混乱之中,孙宏才被猛地推出了马路牙子。 他踉跄了两步,整个人跌到了机动车道上。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空气。 林添睿接到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,看到的是彭娜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衣服上沾了一点血迹,但血不是她的。 林添睿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 他的脑子里嗡嗡的,像有几千只蜜蜂在里面翻涌。 他听见彭娜在哭,听见彭母在喊,听见走廊里有护士在跑动,听见远处传来什么人的脚步声。 可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,模模糊糊的,不真实。 他不恨孙宏才了吗? 恨的。 可那个人再怎么说,也是他父亲。 保安报了警。 后面的日子,像一场漫长的、醒不过来的噩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