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雪摇了摇头,说不认识。
“他的企业有一块做化工原料贸易的,业内口碑不错。”郝教授从茶几底下翻出手机,动作不太熟练地划了几下,“他爷爷跟我认识几十年了,他爸爸管事的时候我就跟他家有生意来往。这小子接手以后,做事也稳当。” 彭雪接过手机看了一眼。 屏幕上存着陈皓君的地址和电话。 这下省了自己找人牵线搭桥。 这趟来得值。 “你那个工艺,核心原料国内能稳定供应的不多,”郝教授说,“他手上有渠道。你想少走弯路,去找他聊聊。” 彭雪把号码存进自己手机,又申请加了微信。 好友申请发过去,附了一句:“郝教授介绍,想请教原料的事。” 不到两分钟,对方就通过了。 紧接着发来一条消息:“您贵姓?” 彭雪报了姓名和公司名字。 陈皓君很快回了一条:“彭总,您什么时候方便?我去找您。” 彭雪看了看郝教授。 老人家正低头翻她的技术资料,嘴里念念有词,已经完全陷进去了。 “明天上午十点吧,”彭雪打字,“我去您公司。” 对方发来一个定位,附带一句:“好的,明天见。” 彭雪收起手机,起身给郝教授的杯子里续了热水。 老人家头都没抬。 第二天上午,彭雪准时到了陈皓君的办公室。 办公室在开发区一栋写字楼里。除了这一栋,周围还有几栋都属于陈氏企业,规模不小,布置得也规整。 前台小姑娘把她领进办公室时,陈皓君已经在等了。 他看起来比三十岁的年纪还要年轻一些,深蓝色西服,里头浅蓝色衬衣,没打领带,人看着干净利落。 “彭总,您好。”他站起来,主动跟彭雪握了握手,掌心干燥温热,“郝老师昨晚跟我说了,您这边有个项目需要原料。您坐,喝茶还是咖啡?” “茶就行。” 没想到郝老师还特意给陈皓君打了电话。 陈皓君亲自泡了茶,在彭雪对面坐下,把一份资料推过来。 “您要的那几样东西,我这边都有渠道。这是规格书和参考报价,您先看一下。” 彭雪翻了翻。 资料做得很细。每一样原料的产地、纯度、价格区间、供货周期都列得清清楚楚,有几项后面还标注了替代方案。 没想到陈皓君这么重视,准备的材料如此详尽。 “您这个准备得很详细。”彭雪说。 陈皓君笑了一下:“不瞒您说,资料公司都有现成的,只是根据您的需要方向,我让助理提取出来做成了这份材料,没花多少功夫。” 彭雪知道这是客气话。数据再现成,整理起来也费时费力,估摸着助理昨晚加了班。 看来陈皓君是个谨慎细致、务实大气的人。 怎么就被田珍珍当成血包了呢。 彭雪把资料合上,直接谈了自己准备在h市开设新公司的计划。陈皓君听得很认真,偶尔问一两个问题,都是内行话。 两个人聊了许多。 茶水添了三回,一个上午不知不觉就过去了。 在商言商。 陈皓君看好彭雪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,也出于对郝教授的信任,主动提出了合作的建议。 彭雪欣然同意。有陈皓君的支持,新公司业务开展会顺利很多。 另外,她也想多接近陈皓君,阻止未来剧情的发生。 合作意向谈完,气氛松了下来。 陈皓君又给她添了茶,随口聊了几句家常。 “郝老师最近身体怎么样?”他问。 “挺好的。昨天看他在家看材料,精神头比我还足。” 陈皓君笑了:“他那个人闲不住。我爷爷在的时候就说,郝教授是那种干到死的人。” 彭雪也笑了。 陈皓君顿了一下,忽然提起一件事:“对了,郝老师有没有跟您说过,他跟我爷爷认识几十年了?论辈分,他跟我爷爷是一辈的。” 他看着彭雪,语气里带着年轻人面对长辈时的那种不好意思,“您是郝老师的学生,算起来,我该叫您一声……姨?” 彭雪愣了一下,然后笑出声来。 她今年四十六,陈皓君刚三十,论年龄确实差着一辈。在这边的称呼习惯里,“姨”不算过分。 “你叫得出口就行。”她说。 陈皓君倒也不扭捏,端起茶杯,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了句:“那以后就辛苦彭姨了。” 彭雪看着他那张端正的脸上带着点孩子气的笑,心想这人倒是个通透的。知道怎么拉近距离,但又不过分,分寸拿捏得刚好。 没过多久,框架合同签了。 郝教授那边带着两个研究生进了彭雪搭好的实验室。技术验证跑了两轮,数据和预期吻合得很好。 原料供应也稳,陈皓君那边没出过岔子。 合作顺利,来往自然就多了。 有时是生意上的事,有时不是。 陈皓君偶尔会请她吃饭,地方都不大,但菜做得用心。 他话不多,但跟彭雪在一起时,可能因着彭雪年纪大些,他反倒放松,待在一起自在,说的话比跟别人在一起时多几句。 有一次,陈皓君带着妹妹一起过来。 陈雅柔二十四岁,比陈皓君小六岁。长相温婉,眉眼温柔,笑起来有一点怯怯的甜。见了彭雪就叫“姨姨”,估计是陈皓君交代的。 “我妹妹,”陈皓君说,“在家没事,非要跟着来。” 陈雅柔嗔了他一眼:“谁非要跟着来了?是你自己说要来吃鱼,我说我也想吃,你就带我了。” 陈皓君咧开嘴,笑得露出了大白牙,没反驳,给雅柔夹了块鱼,堵上了她的嘴。 整顿饭下来,陈雅柔话不多,但很有眼色。 彭雪杯子里的茶少了,她顺手就给添上。 三个人聊天,她也不插嘴,就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听。偶尔被问到才说两句,声音软软的,让人听着舒服。 彭雪观察了她一会儿,发现这女孩儿确实如剧本里所说,单纯,懂事。 不是装出来的那种。 吃完饭,陈皓君去结账,陈雅柔坐在位子上等。 她看着彭雪,犹豫了一下,小声说了一句:“姨姨,我哥这段时间心情好像比以前好了。” 彭雪看着她。 “以前他总是有心事似的,”陈雅柔说,“自从认识您以后,他好像开怀了一些。” 彭雪没接这个话,只是笑了笑:“你多陪陪他。” 陈雅柔乖乖地点了点头。 一晃两年。 彭雪的企业已经步入正轨。陈皓君专门为她这边的业务增加了一条供应链。 两个人从单纯的买卖关系,变成了深度绑定的合作伙伴。 来往多了,感情也处出来了。 陈皓君叫她“姨姨”叫顺了口,彭雪也把他当半个子侄看。 彭雪逐步将省城企业的核心研发和生产业务迁移到了h市,省城只留下少数销售人员。 这两年,她每个季度回省城一次,主要是回公司梳理业务的迁移。 彭父彭母生日的时候去吃顿饭,送点不贵的礼物。 她借口公司正在投入新技术、资金紧张,断掉了给彭娜的信用卡。 彭娜想找她闹,可彭雪不是挂她电话,就是让她找不着人。 彭娜如何过得了节俭的日子,只好问孙宏才要钱。 孙宏才收入尚可,可也经不住彭娜那花钱如流水的架势。 于是孙宏才也停了她的信用卡,每个月只给固定的生活费。 孙宏才说:“你控制一点。你看你的包包,你的衣服,穿得完吗?” 他看着塞得满满的衣帽间,不少东西连标签都没拆,气不打一处来。 彭娜边涂指甲边回道:“你嚷嚷什么,你以为我想的吗?我看见包包和衣服,就控制不了我自己了。” 孙宏才气都短了一截:“你,你,你这说的什么话?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样的。” 彭娜涂完指甲,晃着手让它干得快一点,不高兴地说: “你怎么这么说,我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?要怪就怪姐姐,突然停了我的卡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