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盯着彭雪看了好一会儿,脸上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,换上了一种彭雪从未见过的严肃。
“此事非同小可,”太后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,“你不可信口开河。”
彭雪没慌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白瓷瓶,放在桌上,瓶身光洁温润,里头几粒褐色的药丸轻轻晃了晃。
“雪儿拿脑袋担保。”她看着太后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太后若是不放心,大可请太医来查验。这药有没有问题,太医一看便知。”
太后看着那只瓷瓶,看了很久。
她是真的盼了好几年了。
太子是她的嫡长孙,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储君,皇家的子嗣不仅是家事,更是国事。
太医束手无策,药不知道吃了多少,毫无起色。
她太需要一个希望了。
哪怕这个希望看起来有些荒唐。
太后沉吟片刻,转头对身边的贴身嬷嬷吩咐了一声:“去请皇上来。”
皇上来得很快。
他踏进寿康宫的时候,面上是带着笑的,可那笑意在看到彭雪端端正正跪在地上的样子时,顿了一顿。
太后把事情说了。
皇上听完,没急着说话,目光先落在彭雪身上,然后才落在那只白瓷瓶上。
“药是哪来的?”他问。
彭雪低着头,答道:
“回皇上,雪儿前些时候机缘巧合,遇到一位游方的神医,从他那处得的。”
皇上慢慢坐了下来。
他看彭雪的眼神变了,不是从前那种看小妹的温和,而是天子看臣子时那种审视与压迫,沉甸甸地压下来,彭雪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。
“荒唐。”皇上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,“此事涉及朝堂,涉及皇家颜面。你是真不要命了?”
彭雪叩了个头,额头触地,声音闷闷的却很坚定:
“皇上,雪儿以性命担保。”
皇上被她这话噎了一下,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,“你——”
太后及时开了口:
“先让太医来验验药,总归是没错的。对外就说是强身健体的药丸,旁的不必多说。”她顿了顿,看了皇上一眼,“验一验,不碍什么的。”
皇上沉默了片刻,到底松了口。
但他转而看向彭雪,眼神比方才更沉了几分。
“即便这药吃了没事,”他一字一顿地说,“若不能助太子诞下子嗣,那也是欺君之罪。你可知晓?”
“知晓。”
皇上看着面前的彭雪。
她还跪在那里,脊背却挺得很直,额头上方才叩头时沾了一点灰,她自己浑然不觉,两只手平放在膝上,没有一丝发抖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这个小姑娘第一次被带进宫来的时候,才五六岁,胆子就大得很,旁的孩子见了先皇都吓得话都说不利索,她倒是敢仰着脸看他,还问他龙袍上的龙是不是真的会飞。
这么多年过去,彭雪嫁了人,做了世子夫人,胆子倒是一点没变小。
皇上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太子是他定的储君。
占嫡占长,能力出众,最重要的是心性宽厚——
太子将来登了基,只要兄弟们不谋反,都能安安稳稳地活着。
而三皇子呢,能力也不差,可整日里装模作样地修贤名,可他做父亲的心里最清楚,那个孩子骨子里是什么样的人。若让三皇子坐上那个位子,成年的儿子们,怕是一个都活不下来。
太子必须要有子嗣。
这不单是为了太子,也是为了整个皇家的安稳。
“传太医。”皇上终于开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