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一早,彭雪一行人出发去了郊外的温泉山庄。
她带着绿枝,和护卫青柚、青柳。
太傅给孙女送来了两位身手好的女护卫。安排好亲曾外孙的夫子和学院后,老人到底不放心,又添了这一层保障。
梅姨娘与彭雪同一辆马车。
她心下七上八下,摸不透夫人为何要拉她去温泉山庄。
那温泉山庄原是世子成婚时,国公爷亲赐的私产,世子向来宝贝得紧。
往日里,便是她与夫人,也只在怀身孕、需避寒时去过寥寥数次。
唯有世子自己,每到寒冬,总要去庄里住上一月有余。
今早刚用罢朝食,夫人身边的人便来了,说是“请”她移步马车。
那语气、那架势,哪里是请,分明是半扶半架。
梅姨娘心里憋着气,脑子却清醒,清楚这阵子夫人势头盛,她若反抗,难以收场。
只得先忍了。
到了山庄门口,管事匆忙带着仆妇们恭恭敬敬候着。
见了彭雪,忙躬身行礼:“见过世子夫人。老奴不曾接到世子爷的通知,不知夫人驾临,主屋尚未收拾妥当,还请夫人先往东厢房歇息。梅姨娘便安置在西厢房,不知夫人意下如何?”
彭雪身侧的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——主屋是世子的禁地。
即便世子不在,世子夫人也不配踏足。
梅姨娘偷眼瞧着彭雪,见她未得主母体面,嘴角忍不住漾开一丝窃笑。
绿枝气得眼冒火,正要上前斥骂,却被彭雪抬手按住了。
“有劳管事费心了。”语气平和。
管事不敢多言,连忙引着一行人安置妥当,指派了伺候的奴婢,便躬身退了下去。
随后端来的茶水点心,皆是热乎新鲜的,午膳亦是倾尽庄中好物,吃喝上倒无不妥。
用过午膳,彭雪携着梅姨娘往主屋去。
到了门前,她令青柚撬锁。
青柚取出一根细铁丝,指尖轻转几下,那锁便“咔嗒”一声开了。
“你与青柳在门外守着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”彭雪吩咐道,随后带着绿枝与梅姨娘进了屋。
主屋之内,端的是奢华雅致。
紫檀木大案上,摆着青釉缠枝莲瓶;四壁挂着名人手书的字画,装裱精良;地面铺着厚厚的波斯绒毯,踩上去绵软无声;
正中一架花梨木屏风,雕着缠枝玉兰花,纹路细腻,色泽温润,一看便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。
彭雪未再多看周遭陈设,只转头对梅姨娘淡淡道:
“你且四处瞧瞧。”
梅姨娘满脸茫然,不知她用意何在,却还是好奇地慢慢踱步细看。
起初不知夫人让她看什么,可看着看着,心头渐渐泛起一丝异样。
那架花梨木屏风,她瞧着竟有些眼熟。
怔了片刻,尘封的记忆陡然翻涌——
那是她幼时母亲房中的物件,是母亲十分喜爱的东西。
后来不知为何没了踪影。怎么会出现在山庄的主屋?
她心头一紧,快步走到妆奁前,掀开盒盖。
里面摆着几件首饰。
梅姨娘疑惑地拿起一支碧玉镶珠金叉,仔细端详。
然后倒吸一口凉气,浑身发抖。
她颤抖着双手,继续翻看。
很快在下层的抽屉里,见到两把团扇。
抖着手拿起一把,瞧见扇面上绣着一个娟秀的“灵”字。
只一眼,便如遭雷击,眼前一黑,双腿一软,跌坐在旁侧的椅子上。
朱氏,单名一个灵字。
那是她的母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