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药房内，李大爷瞪大眼睛说道：“闺女，你没拿老头子寻开心？”

“没时间开玩笑，李主任亲笔签字盖章，加急抓药，救命用的！”

李大爷连连摇头，感慨一声。

“六十克制附子，这剂量，不得了啊。”

他不敢耽搁，伸手抓出药材，一一过秤，每一味药都核对两遍才敢装包。

“这药绝对不能机器代煎，机器煎煮时长不够，毒性去不干净，要出大事！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一道男声从苏墨尘身后传来。

陆景明不知何时过来的，伸手拎起药包，转身就往煎药室走去。

推开煎药室大门，淡淡的陈年药味扑面而来。

陆景明走到水槽边，拿出大号紫砂锅接好清水，依次倒入生姜、白芍、茯苓、白术，唯独将制附子单独放在一旁。

“你先回去休息。”陆景明开火起灶，头也没回。

苏墨尘没走，反而拉过一把木椅坐在灶台边。

“六十克制附子的药方，我必须全程盯着，不能出半点差错。”

陆景明没再劝说，拿起木筷时不时搅动锅内药材。

清水很快就沸腾了，这时他拆开制附子药包，全部倒入锅中。

一瞬间，刺鼻的辛辣气味飘散开来，充斥了整个煎药室。

苏墨尘被呛得连连咳嗽。

“这味道不对劲，毒性是不是没把控好？”

“正常现象。”陆景明拿毛巾垫着锅盖，留出一道缝隙，“高温水解乌头碱，前期就是这个味道。”

“盯着时间，武火急煎两小时，一秒都不能少。”

接下来的两个小时，煎药室里只剩沸水翻滚的声响。药味越来越浓，弥漫在空气里。

苏墨尘待了一会，推门出去，很快端着两杯热咖啡回来，放在灶台上。

“喝点提神。”

陆景明接过咖啡。

苏墨尘看着他的侧脸，低声开口。

“你其实心里也没底，对不对？心衰指南里，从来没有用大剂量附子强心的案例。”

陆景明放下纸杯，语气平静。

“中医治病不看指南，只看病机。”

“患者是少阴病死症，脉象欲绝，常规剂量没用，不下重剂根本不会有效果。我只是尽力争取一线生机。”

两人不再闲聊，安静等待煎煮结束。

“时间到。”

陆景明关掉灶火，用厚毛巾裹住砂锅把手，端到水槽边。

倾斜砂锅，色泽通透的琥珀色药汁缓缓倒入碗中，没有半点杂质。

之前刺鼻的辛辣味彻底消散，只剩下醇厚温和的药香。

“走，去病房喂药。”

......

三号VIp病房。

李明远坐在病床边，满脸疲惫，眼底泛红。

监护仪上的数据依旧低迷，心率40，血压60/40，患者生命体征极其微弱，随时有危险。

陆景明端着药碗走进病房，浓郁的药香瞬间散开。

李明远立刻起身，盯着药碗。

“药熬好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陆景明转头看向家属。

“拿勺子小心喂服，慢一点，防止呛咳窒息。”

“我来喂。”

李明远拿起瓷勺，轻轻捏住患者下巴，打开口腔。

一勺、两勺、三勺。

病房里只剩勺子触碰碗壁的轻响。

整整二十分钟，一碗药汁全部喂服完毕。

“接下来半小时，密切监测体征。”

陆景明拉过椅子坐下，苏墨尘守在监护仪旁，看着屏幕上的数据。

时间一秒一秒过去，氛围格外紧张。

十分钟，患者毫无变化。

十五分钟，监护仪波形依旧平缓。

家属捂着脸，低声抽泣起来。

老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正要开口嘲讽。

“快看屏幕！”苏墨尘突然出声，语气急促。

李明远瞬间扑到监护仪前，紧盯数据。

原本停滞的心率，从40慢慢跳到42、45、50！

血氧饱和度同步上涨，81%、85%、88%、92%！

患者喉咙里的喘息彻底消失，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，紧绷的胸口变得起伏均匀。

原本半张的嘴巴轻轻合上，安稳地睡了过去，甚至发出轻微的鼾声。

紧接着，血压数值跳出：90/60mmhg。

虽未达到正常标准，但已经彻底脱离休克危险期。

“活了......真的活过来了！”

李明远盯着屏幕，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
陆景明淡淡开口：“心衰的底子还在，只是阳气暂时稳住了。今晚必须有人值守，随时监测变化，如果出现特殊情况，随时叫我。”

李明远连连点头，立刻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，塞进陆景明手里。

“这是我专属值班室钥匙，今晚你去那边休息，没人敢打扰你。”

陆景明收起钥匙，起身准备离开。

视线扫过床底瞬间，他脚步骤然停下。

床底挂着透明导尿袋，刚才喂药前，袋内空空如也，患者几乎无尿。

此刻，透明管道里，一股尿液快速涌出，持续流入尿袋。

陆景明眼底闪过一丝了然。

阳气回暖，寒水得化。

困住患者多日的体内水湿，彻底开始消退了。

.......

早上七点半，心内科医生办公室。

早交班还没开始，屋里已经坐满了人。

老刘端着保温杯坐在工位上，一边喝茶，一边和几个主治医生闲聊。

“那小子昨晚真睡主任专属值班室了？”边上主治医生压低声音问道。

老刘冷笑一声，语气带着不屑：“可不是嘛，主任现在简直把他当宝贝了。”

“就凭这一剂汤药就想治好病人，根本不可能。而且还用了六十克制附子，别把病人的病情弄得更严重就不错了。”

边上的主治跟着附和。

“严重心源性水肿，肾功能衰竭，不用利尿剂，一碗中药汤就想排水？根本不符合逻辑。”

“等下查房见分晓，我看那实习生怎么收场。”

几人你一言我一语，全都等着看陆景明出丑。

就在这时，办公室大门被推开。

李明远大步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沓化验单，他眼底布满血丝，明显熬了一整晚，但精气神格外亢奋。

“全体集合，立刻去三号VIp病房查房！”

老刘慢悠悠站起身，随口说道：“主任，我就说那中药不靠谱，是不是患者情况恶化了？”

“少废话，跟我走！”

一众医生面面相觑，跟在后面。老刘走在最后，满脸看好戏的神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