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州市清源县,清水镇。
这就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。 没市中心那么高大上,但处处透着烟火气。 他顺着熟悉的小巷往里走,路过巷口的小卖部。 坐在马扎上摇着蒲扇的李大爷冲着他喊了一声。 “哟,景明回来啦!” “大医院的医生下班了啊!” 陆景明停下脚。 “李大爷,您就别寒碜我了。” “啥医生啊,就是在急诊科给人跑腿打杂的。” 李大爷笑着说道:“瞎谦虚,咱这清水镇十里八乡,也就出了你这么一个正儿八经的医科大学生!” “以后大爷要是生了病,可得找你给看看!” 陆景明笑了笑,摆摆手没接话,继续往巷子深处走。 走到最里头的那个院子,陆景明推开院子大门走了进去。 顿时一股油烟味夹杂着炖排骨的香气扑面而来。 陆景明走进屋子里。 老陆同志坐在沙发上,他眉头紧皱,右手握拳,一下接一下的砸着自己的右边膝盖。 陆景明换了拖鞋。 “爸,我回来了。” 陆大龙抬头,勉强挤出一个笑容。 “下班了啊,赶紧洗手,你妈正炒最后一个菜。” 陆景明盯着老陆的膝盖。 “膝盖又疼了?” “老毛病了。”老陆不在意的摆摆手。 “昨晚下半夜变天,连着下了半宿的雨。” “这风湿一遇上阴雨天就闹腾,没事,我贴了膏药了。” 陆景明走过去。 隔着裤腿摸了一下老陆的膝盖。 膝盖触感冰凉,肿胀明显。 老陆疼的一哆嗦,下意识的把腿往回缩。 “别乱摸,疼着呢。” 厨房门拉开,母亲王美兰端着一盘冒着热气的花菜炒肉走了出来。 “儿子回来了!” 王美兰眼睛一亮,赶紧把盘子放在茶几上,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。 “怎么样啊,在医院还习惯吗?” “挺好的,同事们也好相处。” 陆景明一边挽袖子一边往洗手间走。 陆景明洗完手出来,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。 红烧排骨,花菜炒肉,油焖大虾,还有一大碗的紫菜蛋花汤。 一家三口围着茶几坐下。 陆景明饿了一天,端起碗就开始风卷残云。 王美兰不停的往他碗里夹肉。 “慢点吃,没人和你抢。” “医院食堂的饭是不是一点油水都没有?” “看把你瘦的。” 陆景明含糊不清的嘟囔着。 “食堂饭挺好,今天中午我还吃红烧肉了。” “就是抢救室太忙,顾不上吃。” 王美兰放下筷子,盯着陆景明看了一会儿,突然叹了口气。 “儿子啊,你今年也二十三了吧。” 陆景明心里咯噔一下,嘴里的排骨突然就不香了。 来了。 这熟悉的开场白。 这标准的催婚起手式。 他扒了口白米饭,装傻充愣。 “啊,过完年就二十四了。” 王美兰一拍大腿。 “就是啊,二十四了!” “人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孩子都会打酱油了!” “你这工作也算有了着落,虽然是个实习的,但好歹也是大医院。” “这搞对象的事,是不是也得提上日程了?” 陆景明苦着脸。 “妈,我那叫实习,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有。” “一个月两千块钱,谁家姑娘能看上我啊。” 王美兰不干了,眼睛一瞪。 “咋看不上!” “我儿子长得一表人才,个头一米八,又是正儿八经的医科大学毕业!” “将来考了那个什么执业证,那就是正式的医生!” “穿上白大褂多精神!” 她凑近了一点,压低了声音。 “我跟你说,就隔壁单元,你张阿姨家的那个闺女。” “叫什么来着……哦对,张小花!” “人家现在在镇上的邮政银行上班!” “铁饭碗!” “一个月工资加奖金,能拿四五千呢!” “小丫头长得那叫一个水灵,屁股也大,一看就是生儿子的料!” 陆景明差点一口汤喷出来,他赶紧抽了张纸巾擦嘴。 “妈,您快打住吧。” “张小花?那是水灵吗?” “上礼拜我回来在巷口碰见她,那体重少说得有一百六十斤!” “走起路来地都在震,您这是给我找媳妇还是找保镖啊?” 王美兰一巴掌拍在陆景明后背上。 “混小子,胖点怎么了,胖点有福气,人家张阿姨今天上午还跟我打听你呢。” “问你有没有女朋友,没有的话,周末安排你们俩见个面吃顿饭。” “我都答应人家了!” 陆景明急了,把筷子往碗上一搁。 “妈!您怎么能随便答应呢!” “我这周末还得在急诊科值班呢,哪有时间相亲!” “再说我现在真不想谈恋爱,我想先把工作稳定下来!” 王美兰一听这话,火气也上来了。 “工作工作,你那破实习工作能干一辈子啊!” “成家立业成家立业,先成家后立业你不懂啊!” “我不管,这周末你必须给我腾出半天时间来!” “人家姑娘条件那么好,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!” 陆景明头大如斗,他转过头,向一直没吭声的老陆求救。 “爸,您管管您媳妇。” 老陆听到这话,把碗放下,清了清嗓子。 “那个……美兰啊。” “孩子刚回来,连口热饭都没吃安稳。相亲的事,往后推推。” “景明现在正是事业的上升期,急诊科那么忙,确实走不开。” 王美兰柳眉一竖,矛头直接对准了老陆。 “陆大龙!你还有脸说!” “你当年娶我的时候,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!” “要不是我看你老实,你能有今天?” “现在儿子终身大事你不管,你还在这和稀泥!” 老陆被怼的老脸通红,张了张嘴,半天没憋出一句话。 他干脆不理王美兰,伸手去夹茶几中间那盘红烧排骨。 刚一弯腰,原本就疼的右腿膝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。 “嘶——!!” 老陆倒吸了一口凉气,伸出去的手猛的僵在半空。 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,一动不动的定在沙发上。 额头上的冷汗刷的一下就冒出来了。 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,他死死咬住牙,双手捂住膝盖,身体不停往下滑。 “爸!” 陆景明猛地起身,冲到沙发旁扶住父亲,把人稳稳固定住。 王美兰也慌了,慌忙站起身。 “大龙,你怎么突然疼成这样?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!” “疼……骨头缝里疼……腿像断了一样。”陆大龙说话都在发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