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比的余韵,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,在开阳峰,乃至整个外门新弟子圈中,荡开了层层涟漪。林岩的名字,不再仅仅是“地品灵根”的标签,更与“实战强横”、“悟性惊人”、“疑似掌握自创防御术法”等评价紧密相连,一时风头无两。每日前往甲子号洞府附近“偶遇”或远远眺望的开阳峰弟子,明显多了起来。甚至其他几峰,也时有弟子借故来开阳峰,想要一睹这位新晋天才的真容。
对此,林岩颇感无奈,只能深居简出,除了每月固定的讲道、领取月例、以及雷打不动的地火窟修炼,大部分时间都窝在洞府中苦修。赵烈、牛刚等人也特意叮嘱他近期低调些,专心巩固修为。宗门内部虽然严禁恶性争斗,但嫉妒之心、攀比之意、乃至一些势力拉拢、试探的小动作,却是防不胜防。
这一日,林岩刚结束一次深入的地火淬炼(如今他已能在丁字洞口的石窟中坚持近半个时辰,淬炼效率大增),拖着疲惫却舒畅的身体回到火梧崖。洞府禁制外,却站着一位不速之客。
来人是个约莫二十出头、面容白皙、眼神带着几分倨傲与审视的青年,身穿天枢峰制式的玄天袍,袖口银剑旁绣着淡金色纹路,显示其内门弟子身份,修为赫然已是炼气九层。他负手而立,目光落在刚刚解除禁制、露出身形的林岩身上,上下打量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意味。
“你就是林岩?” 青年开口,声音平淡,却带着一股淡淡的压迫感。
林岩心中一凛,面上不动声色,拱手道:“正是弟子。不知这位师兄是……”
“天枢峰,内门弟子,韩枫。” 青年淡淡道,报出姓名,目光依旧审视着林岩,“奉慕容师弟之请,前来与你一晤。”
慕容轩?林岩眼神微凝。果然来了。小比之后,慕容轩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,他还以为对方能沉得住气,看来并非如此。
“不知慕容师兄有何指教?” 林岩语气平静。
韩枫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,似是欣赏林岩的镇定,又似是不以为然。“指教谈不上。慕容师弟对你颇为欣赏,觉得你是可造之材。他让我带句话,地品灵根固然难得,但仙道漫长,天赋并非唯一。若无足够的资源、正确的引导、以及……合适的靠山,再好的天赋,也可能泯然众人,甚至中途夭折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林岩的反应,见其依旧平静,继续道:“慕容师弟出身东洲慕容世家,底蕴深厚,在宗门内亦有不小的影响力。他惜才,愿意给你一个机会。只要你愿意,他可引荐你加入‘天枢盟’(天枢峰弟子自发组织的小团体,以慕容家子弟为核心),共享盟内资源、情报、甚至高阶修士的指点。未来在宗门内,亦可相互扶持,共攀仙道。”
图穷匕见。这是招揽,也是施压。加入“天枢盟”,便意味着站队,意味着成为慕容轩麾下。以地品灵根之姿,屈居人下?对方看中的,恐怕不止是他的天赋,更是他可能带来的潜在声望和未来价值,以及……将这样一个不安定因素纳入掌控的考量。
林岩沉默片刻。他不是没想过会面临拉拢,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,这么直接,而且是以这种“使者传话”、隐隐带着施压的方式。慕容轩自己不来,派个内门师兄前来,既是抬高身价,也是一种无形的威慑——看,我轻易就能调动内门师兄为你奔走。
“多谢慕容师兄和韩师兄好意。” 林岩缓缓开口,不卑不亢,“林岩初入宗门,根基浅薄,当以勤修为先。加入盟会之事,牵扯颇多,弟子尚需时间考量,且需禀明师长,不敢擅专。还请韩师兄回禀慕容师兄,容弟子思量些时日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未直接拒绝,也未答应,以“需时间考量”、“需禀明师长”为由,暂时搪塞过去。他不想现在就与慕容轩彻底撕破脸,但更不可能答应这种近乎“收编”的招揽。
韩枫眼中闪过一丝不悦,显然对林岩的推脱不甚满意。他冷哼道:“林师弟,机会难得,莫要自误。慕容师弟的诚意,可不是谁都能得到的。有些选择,一旦错过,便再无回头之路。宗门之内,固然规矩森严,但修行之路,总有些‘意外’和‘瓶颈’,非是单打独斗所能应对。”
这话语中的威胁之意,已毫不掩饰。
林岩心中冷笑,面上却依旧平静:“师兄教诲,弟子记下了。修行之路,确需同道相助,但亦需道心自主。林岩愚钝,还需慢慢体会。”
见林岩油盐不进,韩枫脸色沉了下来,深深看了林岩一眼,那目光锐利如刀,仿佛要将林岩看穿。“好,既然林师弟还需‘思量’,那便思量吧。但愿……你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。” 说罢,他不再多言,衣袖一拂,转身化作一道淡金色剑光,冲天而起,瞬息远去。
林岩站在原地,看着剑光消失的方向,眉头微蹙。慕容轩的动作,比他预想的要快,也更强势。这“天枢盟”的招揽被拒,恐怕只是个开始。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,接下来,恐怕会有更多或明或暗的试探、打压,甚至……制造“意外”。
“实力……还是实力不够!” 林岩握紧拳头。若他现在是炼气后期,甚至筑基,一个内门弟子,岂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威胁?慕容轩又岂敢如此居高临下地招揽?
他转身进入洞府,禁制光膜合拢,将外界的一切窥探与恶意暂时隔绝。但他知道,真正的风雨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
接下来的数日,风平浪静。韩枫没有再来,慕容轩那边也毫无动静。但林岩能感觉到,一股无形的压力,正在悄然弥漫。比如,他去地火窟时,发现原本常去的那个丁字洞口,偶尔会被其他弟子“恰好”占用,而且一占就是很久。去经楼查阅玉简,想找的某些基础炼器、或火行术法详解,会被告知“暂时被借走”或“正在维护”。甚至有一次领取月例时,执事弟子“不小心”少给了他两块下品灵石,经他提醒才“恍然”补上,态度不冷不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