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手书我写了。写的时候手一直在抖。三十年了，第一次把那天的事从头到尾写出来。你猜怎么着？写完之后，老子居然睡了个好觉。十几年来头一回不做噩梦。”

乔峰没说话。

赵钱孙站起来，用仅剩的一只手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
“你上少林，路过这里，我就想亲眼看看你长什么样。”他歪着头端详了半天，“嗯，跟你爹长得像。眉毛像，眼睛更像。你爹杀人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。”

他让到路边，朝乔峰摆了摆手。

“去吧。替那三十多条人命讨个公道。”

乔峰从他身边走过。

走出十几步，身后传来赵钱孙的声音，带着醉意和哭腔。

“你爹要是知道你长这么大了，肯定高兴坏了……”

乔峰的步子没停，但握拳的手攥紧了一瞬。

阿朱跟在旁边，偷偷看了他一眼，什么都没说。

嵩山到了。

从山脚往上看，整座少林寺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金光之中。那是罗汉大阵启动后，一百零八名先天武僧的真气汇聚形成的气墙。远远望去，像是给整座山披了一层金纱。

山门前的千级石阶上，空无一人。

但石阶两侧的山林里，乔峰的神识扫到了不下三百道气息。其中大宗师级别的有两道，宗师级别的有十几道，剩下的全是先天境。

少林把家底掏出来了。

山门紧闭。两扇包铁的红漆大门足有三丈高，每扇门上镶着九九八十一颗铜钉，气派森严。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。

“少林寺”三个大字，据说是唐太宗李世民亲笔所书。

乔峰站在石阶下，仰头看了看那块匾额。

“在这等我。”他对阿朱说。

阿朱咬着嘴唇，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挤出一句：“你小心。”

乔峰没回头，一步踏上石阶。

每走一步，他身上的气势就厚重一分。到第一百步的时候，石阶开始碎裂。到第五百步的时候，两侧山林里的树叶簌簌作响，像刮起了一阵无形的风暴。

到最后一级台阶。

乔峰站在少林山门前，与那两扇紧闭的大门只隔三尺。

他没有敲门。

右拳收于腰间，丹田内力涌动。108层降龙掌法的真气在体内轰鸣，百丈金龙的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。

“玄慈！”

两个字炸雷一样在嵩山上空滚过。

山门后面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。

没人回应。

乔峰等了三息。

“既然不开门。”

他的右拳轰出。

千年少林的山门，在金光中四分五裂。碎木和铜钉激射而出，打得门后第一排武僧狂吐鲜血。漫天尘土中，少林寺的全貌豁然洞开。

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，一百零八名身披金黄僧袍的武僧已经站好了方位。

而大殿的屋脊上，一个身披灰色僧袍的佝偻身影，正低着头，缓缓抬起眼睛。

那双眼睛浑浊、苍老，却深不见底。

扫地僧。

乔峰踏过碎裂的门槛，嘴角扯出一个笑。

“少林的门，果然不够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