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不是上次那位带你去食堂的同志吗!”
登记员心放下一半,问他有没有时间,陪温岚去换锁。
这位同志个子高,气势足,沉默不语的时候,像一座影影绰绰的山,让人捉摸不透,很吓人。
虽然他好像只是个没地方住,在码头扛麻袋的力工。
但登记员知道他是个老实的好人,上次就是他带着温岚去食堂的。
新家换锁是件大事,他能陪着去的话,开锁的肯定不敢有坏心思。
男人沉默一会,点点头。
他本来是想去登记辞工的。
码头调查得差不多了。
登记员还有事,叮嘱几句后匆匆离开,温岚就抱着自己的记事本,亦步亦趋跟着男人往外走。
她不能说话,男人也沉默,只是放慢脚步,配合她的步伐。
按照登记员姐姐推荐的地方,找到换锁的人,沟通过程非常顺利。
温岚在本子上写,陆琛帮她念出来,换锁的老老实实,不敢瞒价抬价。
买好锁,换锁的想赚一笔上门的安装费,被温岚拒绝了。
她在本子上写:“我自己安。”
二排一号的院子,门上就是她买的这种锁,她自己能换。
“嘿,”换锁的不乐意,一个女的逞什么强,还要自己安锁,“这又不是普通挂锁,你会弄吗?”
“这点钱都要省?怎么不穷死你......”
他还想说什么,突然心里一坠,背后一阵发毛,像是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。
他一抬头,对上男人黑漆漆的眼睛。
这男人也太凶了吧!
再瞅瞅温岚,换锁的明白了,这应该是一家的。
当下他也不敢说什么,利索地告诉温岚要用到什么工具,把这两尊大佛送走。
惹不起,惹不起啊!
用小布袋装着锁,温岚往外走,一边记着刚刚换锁的说过的步骤。
“第三步这样换,用巧劲。”
门口,陆琛突然开口,给温岚仔细讲了怎么安这种插芯锁。
温岚有些惊讶,认真听着,记在自己的记事本上,没想到这个男人还会换锁。
“记好,”陆琛淡淡看她一眼,“我有事回码头,不送你回家了。”
小哑巴不让换锁的上门,大概率是考虑安全问题,她很可能一个人住,有防备心是好事。
那他过去也不合适。
温岚还想在记事本上写点什么,没想到他一转身就要走,心里一急,轻轻拉住他的袖子。
力道很小,陆琛动一动手臂就能轻松甩开,但他偏偏就被拽住了,定在原地,转过身来。
光线从后面照过来,他的影子笼罩着小哑巴,不,包裹着她。
就好像外面的阳光也不能抢夺她。
温岚没注意他幽暗的眼神,只是低头,乖乖地翻口袋,掏出一把用来甜嘴的玉米糖。
她觉得这男人又老实又内向,估计不好意思要,就一股脑塞在他外套兜里。
怕他拿出来,温岚就随意比划两下吃糖的动作,也不管他看没看懂,急匆匆跑开。
就像第一次、第二次、第三次见面那样,风会荡起她长长的、带着香气的头发,从他的胸口、手指、心脏划过。
陆琛看着她的背影,面无表情。
看不见的外套口袋里,带着她温度的玉米糖,被死死攥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