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75章 画押(2 / 2)快穿之后,善后的人来了首页

“送进去的是谁?”

“不知道。”他答得干脆,“我们递出去的,从来只到墙根。墙根那一头的事,不归我们管,也从不过问。这是顾老在的时候定的规矩。”

顾老。她听见这两个字,手指在案上轻轻按了一下。她问:“顾老走的这几年,规矩还在?”

“还在。”那人说,“人换了一茬,规矩没断。我们只认老地方、老时辰,东西放下就走,回回头都不许。”

“老时辰是什么时候?”

“逢三逢八,戌时前后。”

她心里那本账,无声地翻过一页:逢三逢八,西角门,戌时——跟禄喜那晚递篓子,是同一条路。她压下心口那点发紧,把话头收住,又问:“那找人誊抄、借旧档,这些又是谁打点办的?”

“也是墙根那头递出来的主意。”那人说,“我们只管出人,出钱。誊抄的人是城东代写的,旧档是花银子托人从库里借的,借出来什么样,还回去什么样——租书铺子还书还有日子,我们借卷宗,比租书还规矩。”

“规矩?”她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又过了一遍,冷笑了一声,“你们借废后案的旧档,拿回来揭页影抄,抄完再照原样搁回去,这也叫规矩?”

那人低着的头抬了一下,又低下去:“我们……没揭过页。”

“没揭过?那影抄的印子哪来的?”

“我们不知道。”那人说,“旧档借回来,头一道手是誊抄的先生过,先生誊完,我们再经一道手送回去。中间有没有人揭页,我们真不知道。”

她盯着他看了半晌,没再逼。这话听着像实话——底下跑腿的,确实经手不到中间那一层。可正因为实话,才更叫她心里发沉:借旧档、影抄、誊新字、递折子,桩桩件件都有人做,可做到哪一层、谁在中间伸手,这一帮宫外旧人,一个也说不清。

她转头看新帝。新帝一直在听,听完,问:“姑姑,他说的,对得上吗?”

“对得上。”她说,“奴婢核过的那几桩,跟他招的,是一路的。递折子的、跑腿的、出钱的,都对得上。”

“那这案子,能结了吗?”

她想了想,答得慢:“凡间这一头的账,能结。”

新帝没有再多问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。刑部的人把姓廖的带下去,供状画押,案子收拢。她退出御书房的时候,天已经泛白,雪停了,廊下积着薄薄一层。她站在廊下,按了按怀里的手账,心想,这一页,到了落笔的时候了。

结案的文书第二天就发下来了:残党余党认罪伏法,折子里的指控查无实据。短短两行字,把几个月的事收得干干净净。账房里都在传,说这桩案终于了了,寿康宫那位贵人算是躲过一劫,往后不必再提着心了。有人凑过来说,姑姑这几个月没白忙,回头要好生歇歇。她应了一声,没多话。

她没歇。夜里,她闩好门,把灯拨亮,把手账摊开。那五张纸还压在抽屉里,她一张一张抽出来,借着灯又看了一遍:拓下来的残纸,花名册上裁出的那行,引荐状摘来的几句,出宫那几日泔水车边递东西的名单,系统里抄出的那页记录。七件巧合,凡间这头能对上的,这会儿都对上了——递折子的认了罪,画了押,案卷归档,日后谁翻,翻出来的都是这几个旧党余部。

她心里又用老法子核了一回:拿供状当一本新账,跟手账上那七笔并着对,能销的,一笔一笔划过去。递折子的,供状上有;誊抄的,供状上有;出钱的、跑腿的,都在。可剩下的几笔,画不了押——系统里那两笔,姓廖的从头到尾没沾过;废后案旧档借出来那回的“御前”落款,也跟他们这一茬人对不上号。

可还有两件,供状上一个字都没有。技术支持部调过淑妃案残页,日子记得清清楚楚,冬月初五,事由栏那格填得规规矩矩;系统里那一笔接触记录,落款的单位仍是技术支持部,坐标指的还是那个世界,日期冬月十八,逐项对过去,一个数不差。这两件,跟姓廖那一帮人挨不上边——宫外住的旧人,进不了档案库那头,摸不到管理局的账。她查了几个月,凡间查得出的痕迹,桩桩件件都有人认领;唯有这两笔,从开头就不在这帮人手里。

她提笔,在空白的一页上写:御前情报源。

五个字,写完了,笔尖停在半空。她在底下又添了两个小字:待查。

墨洇开一点点。她盯住那行字,看了又看,才合上手账,顺进抽屉最里头,和乌木牌摞在一处。零七趴在她领口,一直闷着声,这会儿才小声问:“沈姐,这页,不写进结案卷里?”

“结案卷上写的,是能给人看的账。”她说,“这本,是我自己看的。”

零七一声不吭,光球缩了缩,贴着她领子不动了。

“你怕这页?”她问。

半晌,零七才闷声说:“沈姐,我不怕这页。我怕的是,这页上那五个字,哪天叫人看见了。”

她没答。她伸手把抽屉又拉开,看了看那几行字——御前情报源,待查。墨是新的,压着乌木牌,安安静静。她看了好一会儿,说:“看见就看见。账写出来,就是给人看的。怕的不是人看,是账上写得对不对。”

零七缩回领口,再没吱声。

她吹了灯,躺下来。屋里黑透了,只有窗外风一下一下地撞着窗棂。她闭着眼,把整条线又捋了一遍:残党认了罪,凡间平了;可御前的消息是从哪儿漏出来的,没人认,也没人查得出。供状上画的押是真的,她查了几个月,画押的那一页账她认得;那笔没画押的账,如今还挂在她手账上,白纸黑字,等着有人来认。

“第二回”到底会不会来,她不知道。可这页账,她先记下了。挂着的账,早晚有人来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