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38章 留后手(2 / 2)快穿之后,善后的人来了首页

"知道得越少,活得越久。"沈酌说,"你要实在不放心,就记三样:一,这东西是钟粹宫的;二,这东西能掀桌子;三,掀桌子的人不是你。别的,等你哪天真打开它的时候,再看。"

李德全咽了口唾沫,这才抖着手,把那叠纸接过去,不知往哪儿放,想揣进怀里,又觉得烫,最后塞进萝卜筐底下,拿一把土盖住。

"放这儿?"

"放这儿。"沈酌说,"越不像藏东西的地方,越没人翻。"

她从偏房出来,没回账房,贴着墙根往冷宫方向走。

夜里风凉,宫灯隔几步一盏,她低着头,走路的影子一截一截地断。掖庭档案库看门的老太监蹲在门洞里打盹,她经过时放轻了脚步,没惊动他。

到了冷宫,她没有惊动裴明玉,也没去找王嬷嬷。她绕着墙根走了一圈,在一处墙皮剥落、砖缝里爬着蚂蚁的地方蹲下来,拿簪子尖把一块松动的砖往外剔了剔。

砖是活的,跟钟粹宫东偏殿那块一样。

她没进去,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抄件——誊完三页纸之后,她又多抄了一份,字迹比李德全那份还工整——卷成细筒,塞进砖缝里,把砖按回去,拿指尖挖了点墙根下的潮土,把缝抹平。

蚂蚁受了惊,乱了一阵,又顺着原来的纹路爬。

"明儿个照常爬。"她拍了拍手,"谁也不会往这儿翻。"

她蹲在原地,多看了那墙根一会儿。裴明玉数了三年蚂蚁,数的就是这墙根下爬进爬出的那一队;她要是知道这墙肚子里如今睡着一卷纸,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。可她不能告诉她——告诉了她,这地方就不安全了。数蚂蚁的人,知道自己脚下埋着东西,眼神就变了;眼神一变,就有人能看出来。冷宫最值钱的东西,就是谁都不在意它。

最后一份,是原件。她走回账房的路上,把油布包从怀里取出来,又塞回去,反反复复试了三回,最后定在贴身那层衣裳里,外头系了根带子,又用腰带压住。

"搁在这儿,走两步硌不硌?"她问零七。

"不硌。"

"走得动吗?"

"走得动。"

"那就它了。"她拍了拍胸口,"放肚子里,比放哪儿都稳。"

回到账房,她没点灯,摸黑坐下。桌上还摊着她白天抄的草稿,一张一张,她收起来,锁进匣子里,又想了想,把匣子塞到书架最底下一层,拿一摞旧档压住。

三份,各归各位。

她坐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:"零七,你说我这么做,对不对?"

零七从领口探出来,光球明明灭灭的,好一会儿才说:"沈姐,我不知道对不对。我只知道,这个世界的线要是真被改过,善后部早晚都要查;你早报晚报,都得报。可你要是连证据都让人抢了去,那就报也白报。"

"所以我才分开搁。"沈酌说,"报不报,是上头的事;证据散不散得开,是我的事。我能做的,就是让这证据活着——我死了它也得活着,李德全死了它也得活着,墙砖底下那卷,哪怕这宫里的人都死绝了,只要有一天有人拆墙,它还能露出来。"

她说完这话,自己觉得背上冷飕飕的。她笑了笑,吹灯睡下。

会审的日子在眼前了。

她闭着眼,把这几天查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:李德全的两本私账,银库的公用印,掖庭名册上的假死,东偏殿砖龛里的日志,还有那页写着"管理局滞留合同"的纸背。一条一条,像她白天誊的每一笔字,工工整整躺在该在的地方。

她翻了个身,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:她把三份证据散出去了,可她自己手里,还攥着最后一样东西没散。

——那张"滞留合同"的纸背印痕,零七照的,还锁在她木牌里。

她摸黑把木牌往枕下按了按,这才合眼。木牌贴着枕头,凉丝丝的,像一枚没烧完的火种。她想起白天抄纸时自己说的那句话:总账往御前一放,这宫里的账,当场就能见光。可在那之前,证据得活着;等见完光,管理局那边的账,也一样得有个交代。

两头的账,她都得报。只是先报哪头、怎么报、手里的牌怎么出,她得一张一张数着打。

窗外,更鼓响过三更。宫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,只有掖庭采买偏房的萝卜筐底下、冷宫墙根的砖缝里,和沈酌贴身的衣襟里,各有一份纸,在黑暗里躺着,等着。都在等着天亮,等着那场会审,等着有人把它拿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