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31章 墨是新的(2 / 2)快穿之后,善后的人来了首页

她心里那本账,翻过去一页:纸,不是那年的。

放下纸,再接墨。

血书上的字是暗红的,笔画抖,像写的人手不稳。她凑近看笔锋:起笔饱满,收笔圆滑,红颜色给得厚,透着纸背看,洇出一大片。

新墨洇纸,老墨干枯。做审计的人天天跟凭证打交道,这笔账她闭着眼都认得:新填的数字,墨还湿着,能从纸背透出来;放了几年的墨,早干透了,浮在纸面上,笔锋该顿的顿,该收的收,干净利落。手抖装得出来,墨的干湿装不出来。

何况这红。朱砂搁久了会褪,褪成暗沉沉的猪肝色,贴着纸背看也渗不透;可这封血书,红得发艳,鲜艳得像昨儿才调出来的胭脂。

她把历书翻到批注那页,并排比着看。历书上也是字,乌黑,干枯,笔道干净;血书上的字,鲜红,洇纸,墨色浮在纸面。隔着三年的日头,两样东西放在一起,照得明明白白。

"沈姐。"零七压低声音,"怎么样?"

"墨是新的。"她把血书轻轻放回匣里,"纸也是新的。做旧做得不坏,可惜经不起灯照。"

"那这血书……是假的?"

"我说了不算。"她合上匣盖,封条按回原处,把长匣推回架子底下,拿别的物证压好,"可纸是不是那年的、墨是不是那年的,账上写得清清楚楚。容妃案那年的纸,不会今儿才洇墨。"

她直起腰,把两手在衣摆上蹭了蹭,心里那本总表又添了一行:血书原件,纸做旧、墨过新,非当年之物。

写出来的人,得先找出来。

出了库房,日头挂上去了。老太监还靠着柱子打盹,她顺口问:"掖庭名册里,抄录宫人那一册,还在不在?"

"在。"老太监含糊应着,眼睛都没睁,"后头柜子,第三格。"

她没让人跟着,自己进去翻。

名册比档案库的旧册还旧,掀开一股霉味,纸页黏连,翻起来要拿指头捻。她挨页找,先找字迹跟血书对得上的——血书那手字,抖归抖,起笔收笔的力道藏不住,撇捺开合都大,像个练过字的人故意写歪的。她翻过几页,在一处停住,拿指头比了又比。

抄录宫人,青梧,隶钟粹宫籍。

旁边记着一行:某年入宫,隶钟粹宫抄录,笔迹方正,可誊文书。

她指着那行字,问零七:"这人呢?"

零七的光球闪了闪,往名册后面的批注上对,声音忽然低下来:"批注上写——已于半年前病逝。"

半年前。

沈酌的手停在纸面上。她没抬头,又往后翻了一页——名册末页附着一份按月签收的格子,抄录宫人的月例,逐月打勾。青梧那一格,勾一直画到最后一个月,比"半年前病逝"那行批注晚出整整两月。

一个人死了,怎么还在领月钱?

她盯着那两行,心里那根弦慢慢绷起来,没声张,把这一页记牢,合上册子。

出了掖庭,日头已经偏西。她沿着宫墙慢慢走,把今天的事重新排了一遍:血书,纸是新的,墨是新的;写血书的人,名册上记着半年前病逝,可病逝之后还有两月的领俸记录。一个"死"了半年的人,写不了纸墨俱新的血书;一个死了还领月钱的人,怕也不是真死。

——除非那本名册上"病逝"两字,本来就是笔假账。跟血书一样,纸是假的,墨是假的,连写字的人都是假的。

回到账房,灯点起来,她把历书摊在桌上,又把容妃那几行批注看了一遍。"太子启蒙御前侍读娘娘赐扇太子发热,御医至"——行行都是那年的真日子。真东西就是真东西,经得起灯照,经得起翻。假东西经不起,一照,全露了。

她吹了灯,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,才摸黑在功过簿上落笔:

血书原件:纸质做旧、墨色过新,非容妃案当年之物。写血书宫人青梧,掖庭名册记"半年前病逝",然病逝后仍有领俸记录两月——死人领钱,账未销。容妃旧历书至,批注真墨,可作御前凭证。三日后会审,不去求批——物证由我清点,墨是新是旧我说得清。审计结论非善后措施,交账,不需审批。

写完了,零七的光球凑过来,看完最后一行,没说话。

"想说什么?"她问。

"绕开审批……这在管理局那儿,算违规吗?"

"算。"她答得干脆,"可违规跟交假账,是两码事。账是真的,走到哪儿都不怕照。审批拦得住人,拦不住账。"

她把功过簿合上,压到枕下。窗外月色白惨惨的,照在桌上那把剑上——萧景衍押在她这儿的那把。离会审还有三天。她盯着剑鞘上那道旧划痕,想:三天,够她把血书这页账上最后一个名字,查得明明白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