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河面冻死以后,岸边芦苇、柳条子又密又高。
平时野兔、狐狸爱钻。
真藏进去一头伤熊比老松沟还麻烦。
“它跑得快不快?”
“没下午那么快了。”
周长河想了想,“我远远看了一眼,后腿好像有点拖。”
周长青点头。
那说明今天下午三枪,加上刚才这一下,伤势已经越来越重。
但只要没死,就不能掉以轻心。
半刻钟后。
周福山、周建民、秦老头和杜振国一起回来了。
秦老头把帽子摘下来,抖了抖雪。
“熊跑河套了。”
“今晚到这把。”
周建民明显不甘心。
“真不追?”
“不追。”
秦老头答得很干脆。
“河套里黑。”
“苇子比人高。”
“它现在伤成这样,进去十个人也白搭。”
“天亮再说。”
杜振国也点头。
“刚才我那枪应该打后臀了。”
“它腿明显慢了。”
周长青问:
“屯里有没有人伤着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就是猪伤了一头。”
“狗呢?”
“老许家狗让它拍了一下。”
周建民叹了口气。
“估计活不成了。”
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。
至少人没事。
周福山坐到炕沿边,没有马上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才看向周建民。
“明早不能让各家自己上山、下河套。”
“俺也去找队里人。”
周建民点头。
“我也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得组织起来。”
周福山又看向秦老头。
“秦叔,明早还得麻烦你。”
“俺也去。”
秦老头道,“不过我只看脚印。”
“真往苇子深处走,得另想办法。”
杜振国把双管枪放到腿边。
“我也去。”
周福山这次没拦。
今天熊本来就是他跟长青打伤的。
而且刚才屯里那一枪,也是杜振国开的。
对这头熊,他知道得比别人多。
几个人说着。
周长青一直没插话。
直到周建民开始琢磨明天带谁时,他才开口。
“别带太多人。”
“六七个够了。”
“两个民兵。”
“秦大爷。”
“杜叔。”
“建民哥或者我爹再去一个。”
周福山看了他一眼。
“还有呢?”
周长青咳了一声。
“我。”
屋里瞬间没声。
下一刻。
王桂芝从里屋抄着鸡毛掸子就出来了。
“你再说一遍?”
周长青马上改口。
“我负责告诉你们路线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秦老头却没笑。
他看着周长青的脚,想了一会儿。
“明早先看看吧。”
“要只是沿河套边上找,你坐爬犁跟过去也不是不行。”
王桂芝瞪大眼睛。
“秦叔!”
“我不是让他进苇子。”
秦老头慢悠悠道,“熊是他跟杜同志先打伤的。”
“血往哪淌,伤口在哪边,他们最清楚。”
“俺也去看脚印。”
“他负责认。”
“真要进苇子,他留外头。”
周福山居然没有立刻拒绝。
因为这话确实有道理。
折腾到快天亮,屯里终于重新安静下来。
没人再睡得踏实。
天刚泛白。
秦老头就来敲门。
周长青昨晚敷了一夜冷布,脚踝虽然还肿,但比昨晚好了一些。
沈知夏也一早过来了。
她先看伤。
又看周长青已经穿好的棉袄。
“你真去?”
“坐爬犁。”
“不到处走。”
沈知夏沉默两秒。
“我跟着。”
周长青愣住。
“你跟着干啥?”
“俺也去能帮你看伤。”
“再说真有人伤着,总得有个会处理的。”
这话让周长青没法反驳。
周福山也点了头。
“行。”
“不过你跟长青都留外面。”
一行人很快在屯东集合。
没有大张旗鼓。
一辆爬犁。
两支民兵枪。
杜振国的双管。
秦老头也背着自己的老枪。
周长青坐在爬犁边上,右脚垫高。
沈知夏就在旁边。
赵满仓也想跟。
被周建民一脚踹回去了。
“你去干啥?”
“帮忙啊。”
“回去帮你娘挑水去!”
“……”
爬犁刚出屯东。
昨天老许发现的那串熊脚印就重新出现了。
血比昨晚更多。
断断续续一路拖进河套。
秦老头下去看了一会儿。
“伤得不轻。”
杜振国问:
“能撑多久?”
“不好说。”
秦老头沿着血迹走出几十米。
突然停住。
周长青在爬犁上看见他的动作。
“咋了?”
秦老头没回答。
反而蹲下来。
扒开一层新雪。
下面除了熊掌印。
还多了一串人的脚印。
很小。
不是成年男人。
周福山脸色当场变了。
“谁的?”
秦老头看了几秒。
缓缓抬头。
“孩子的。”
那串小脚印从屯东方向出来。
一直延伸到河套边。
然后和熊的血迹交在了一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