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几个人也全听明白了。
不是被逼。
不是不知情。
孙德发从头到尾就是其中一份子。
周建民脸色难看得厉害。
他跟孙德发在一个生产队干了这么久,平时虽然觉得这人滑,可从没想过他敢碰救灾物资。
那时候多少人家房塌了。
多少孩子冻得手脚开裂。
王桂芝连一点红糖都舍不得给自己喝。
他们居然敢把东西扣下来分。
周长青却没让情绪带着走。
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。
那批剩下的东西在哪。
只要找到。
比他们现在听见的一百句话都管用。
周长青慢慢往后退。
周长河看见弟弟动作,也跟着退。
几个人一直离木屋十多米,躲到一排落满雪的灌木后,周长青才压低声音开口。
“别进屋。”
周建民急得眼睛都红了。
“都听成这样了,还不抓?”
“你抓曹兴国?”
周长青反问。
“咱几个啥身份?”
一句话把周建民问住了。
他们不是公安。
不是公社领导。
曹兴国还是公社干部。
现在冲进去打一顿容易,后面的事反而说不清。
韩有田蹲在旁边,轻声道:“长青说得对。”
“既然他们今晚要搬东西,咱就看东西在哪。”
周长青点头。
“韩叔熟这边。”
“这几间屋后面有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?”
韩有田想了想。
“以前老林场在这边放木料,最里面那间屋后头有个地窖。”
“冬天给工人存白菜土豆用的。”
“现在不知道塌没塌。”
“去看看。”
四个人绕了个大圈。
没有从木屋旁边直接过去,而是钻进后面的林子,从另一侧绕。
积雪没膝。
走得很慢。
大概绕了十来分钟,韩有田终于停下来。
“就那边。”
树林尽头果然露出一截矮墙。
旁边还有个被雪埋了大半的木棚。
周长青走近,很快发现雪面不对。
有人清理过。
虽然又盖上了一层薄雪,但靠墙的位置明显有一道经常踩踏出来的凹槽。
他沿着凹槽往前。
一块斜着搭在地上的厚木板出现在眼前。
木板边缘,还粘着新鲜的黑泥。
周长河蹲下来。
“地窖?”
周长青伸手。
几个人一起把木板慢慢抬起。
一股潮冷的味道立刻从下面冒出来。
韩有田趴在边上往里看。
黑漆漆的。
“有火柴没?”
周建民摸出一盒。
周长青划了一根。
火苗亮起来。
借着那一点光,先看到几级烂木阶梯。
再往下——
角落里码着几个麻袋。
还有两个用旧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包。
周长青下去以后,第一件事就是摸麻袋。
里面是粮。
第二件事,解开其中一个布包。
白花花的棉花露出来。
周建民站在地窖口,一句话都没说。
周长青又往里面照。
墙根处。
一个铁皮煤油桶安安静静立在那里。
桶身已经锈了不少。
可侧面还有几行没有完全磨掉的红字。
救灾专用。
几个人全看见了。
这下不用再猜。
东西就在这里。
周长青刚准备把木板重新盖上,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嚓”。
像有人踩断了雪里的枯枝。
他猛地抬头。
地窖上方,周长河已经转过身。
树林那边。
有人正踩着雪,一步一步往这边走。
随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。
“谁动了地窖板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