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。
十一月二十七日。
找到了。
那一页登记得很清楚。
靠山屯。
玉米面八十斤。
杂粮四十斤。
棉花六斤。
煤油两桶。
冻伤药若干。
红糖、盐各一批。
跟昨天那两张有问题的单据,几乎完全一样。
高师傅看了一眼。
“这批我有印象。”
“那几天东西乱,但大件我这都有数。”
周福山问:“谁领的?”
高师傅指向最右侧。
“这不写着吗?”
周福山低头。
经手人一栏。
依旧是三个字。
周福山。
他脸当场就沉了。
“这不是我写的。”
高师傅愣住。
“啥?”
“我说,这三个字不是我写的。”
屋里一下安静下来。
高师傅把账本拉到自己面前。
又眯着眼看了一会儿。
“可那天东西确实出了库。”
“批条也有。”
“谁送来的批条?”
“这我哪记得住?”
高师傅皱眉,“一天十几个生产队来来回回,都是拿条子领。”
周长青问:“原批条还在吗?”
高师傅抬眼看他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我儿子。”
周福山道。
“哦。”
高师傅没马上回答,先打开旁边一个铁皮柜。
里面塞满了各种单据。
“按规矩是要留底。”
“但那几天太乱,有的条子是后来补的。”
“你们等着。”
接下来足足找了二十多分钟。
桌上摊得全是纸。
周福山越等,脸色越难看。
终于。
高师傅从一沓旧单里抽出一张。
“是不是这个?”
周长青接过。
上面写得很简单。
因雪灾需要,拨给靠山屯救济物资一批。
底下盖着公社救灾组的章。
再下面——
曹兴国。
签字很清楚。
父子俩对视了一眼。
周长青继续往下看。
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。
领料人:周福山。
后面按了一个红手印。
周福山盯着那个手印。
这次没骂。
只是伸出自己的右手。
他右手食指靠近第二个关节的位置,有一道很明显的旧刀疤。
那是年轻时候劈木头留下的。
指纹也因此断了一小截。
高师傅看看单据。
又看看他的手。
脸色一点点变了。
“老周。”
“你这手……”
周福山把食指直接按在那枚已经发暗的红手印旁边。
不用比专业纹路。
光大小都不一样。
单据上的指印偏细。
周福山的手指明显粗上一圈。
高师傅这回不说话了。
周长青问:
“高叔。”
“那天谁来拉走的东西,你真一点印象都没有?”
高师傅皱着眉想了很久。
忽然抬起头。
“等会儿。”
“那天好像不是你们靠山屯自己套的车。”
周福山立刻问:“啥车?”
“公社救灾组的马车。”
高师傅越想越慢。
“我记得……曹兴国当时还跟我说,靠山屯那边路不好走,正好顺路,让救灾组的车帮着送。”
周长青问:“送到哪?”
高师傅没回答。
他盯着桌上那张批条,脸色越来越不对。
过了几秒。
才低声说了一句:
“这批东西……”
“好像压根没往靠山屯送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