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还弄不弄肉了?”
“油都快熬出一锅了。”
“弄。”
周长青赶紧起身。
真再聊下去,今晚得忙到半夜。
野猪太大,一家人一直忙到天黑。
两口大坛子都刷干净了。
第一锅猪油炼出来的时候,王桂芝拿着勺子往坛里舀,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。
金黄色的油慢慢装进去。
油渣则单独盛了一盆。
刚出锅的时候香得厉害。
周小满已经围着转了半天。
“娘。”
“干啥?”
“我能不能吃一块?”
“不能。”
“你刚才明明说给我留。”
“太热。”
王桂芝夹了一块放碗里晾着,“等凉了再吃。”
小满守着那只碗,一步都不肯走。
赵秀梅看得直笑。
“你还怕它跑了?”
“二哥说给我半碗。”
王桂芝手上的勺子立刻停住。
“啥?”
周长青正在外头挂肉。
听见这一声,直接装没听着。
晚上饭也不用另做荤菜。
切一盘刚处理好的野猪肉,先焯水去味,再加酸菜慢慢炖。
老公猪味重,但处理得好也不是不能吃。
真正肥厚、膻味重的部分,周长青准备另外想办法。
家里吃不完这么多。
第二天路彻底通一些,就可以往公社走一趟。
吃饭前,周长青先把肉又分了一遍。
“爹,明天给大伯家送十斤。”
王桂芝这回没心疼。
反而直接说:“十斤够啥?你大伯腰还没好,长贵手也冻着,再带块油。”
周长青看了母亲一眼。
“娘,你前两天可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我哪样?”
“我切五斤肉你都心疼。”
“那时候家里有五百斤猪吗?”
一句话把周长青堵得没话说。
周长河在旁边笑得不行。
“老二,你也有说不过娘的时候。”
“你能说你来。”
周长河马上低头干活。
除了大伯家。
老梁家也要送一点。
不是因为救人一定要人家回报,而是亮亮伤着腿,梁婶肩膀也受过伤,这时候家里弄点肉汤也实在。
秦老头已经拿过一份。
赵满仓、刘二狗几个帮着抬猪的,也都没空手走。
剩下的肉还是多得吓人。
周福山看着屋檐下一排冻肉。
“明天你准备拿多少去公社?”
“先带几十斤看看。”
“猪皮也带?”
“带。”
“獠牙呢?”
周小满一听立刻警觉。
“獠牙不是给我了吗?”
周长青看她那样就乐了。
“没人抢你的。”
“我留一对。”
这头野猪两边獠牙都挺完整。
收拾以后做个小摆件,也算有意思。
更何况这种东西就算拿去卖,也不见得比留着划算。
吃完饭。
周长青把明天要带的东西提前收拾好。
猪皮卷起来。
肉单独装。
另外还有一点不能久放的东西,能处理就尽快处理。
正忙着,院外有人敲门。
“老周家!”
周长河过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。
不是靠山屯的。
周长青看着有点眼熟,却一时没想起来在哪见过。
男人一进院,目光先落在屋檐下那几排野猪肉上。
又看见墙边晾着的大猪皮。
“还真让你们打着了。”
秦老头正坐屋里抽烟,听到声音探头出来。
一看见男人,立刻笑了。
“老韩?”
“你咋过来了?”
男人拍掉帽子上的雪。
“听公社的人说,靠山屯有人打了头接近五百斤的大炮卵子。”
“我寻思过来看看。”
他走到猪皮旁边蹲下。
看了一圈。
视线忽然落到了那条后腿旧疤的位置。
脸上的笑慢慢收住。
手伸过去,在那块疤上摸了两下。
秦老头也注意到了。
“咋了?”
男人没答。
又低头看了看猪皮上另外一处老枪伤。
过了一会儿,他抬头看向周长青。
“这头猪,是你打的?”
“嗯。”
男人指了指那条旧疤。
“七三年冬天。”
“我这条腿,就是它给拱开的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