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长青又打野猪啦!”
刘二狗坐在爬犁旁边,听见这话乐了。
“啥叫周长青打的?”
“我也出了力好吧?”
一个小孩问:“刘叔,你开的枪?”
刘二狗顿时不说话了。
赵满仓在旁边笑得直拍腿。
到了周家院门口,围过来的人已经不少。
周长青也没拦。
大伙看一眼就看一眼。
真正要忙的是把猪称出来。
生产队有杆大秤。
周建民让人拿了过来。
野猪已经开过膛,内脏又单独装着,没法称活重,只能把各部分加起来估算。
折腾半天。
周建民蹲在地上算。
“去掉不能要的那些,连皮带骨加上内脏这些……”
他抬头。
“四百五十来斤。”
秦老头一拍腿。
“我就说奔五百!”
活着的时候把血、杂物和处理掉的东西算上,接近五百斤确实跑不了。
王桂芝听完,先看猪。
再看儿子。
随后问出了最实在的问题。
“这么多咋吃?”
众人一下乐了。
周长青也笑。
“娘,你前几天不是还怕肉不够?”
“够也不能一次来这么多啊。”
王桂芝是真发愁。
东北冬天好存肉没错。
往外头一冻就行。
可这么几百斤摆在眼前,对一个过惯穷日子的农村妇女来说,第一反应还是怕糟蹋。
周长青心里早有打算。
“先分。”
秦老头一听:“分啥?”
“咱俩一起打的。”
周长青拍了拍那头猪,“你拿一条后腿,再拿二十斤肉。”
“我不要。”
秦老头回答得很干脆。
“你发现的踪,我也就是跟着走一趟。”
“第一枪第二枪都是你打的,我拿啥后腿?”
“没你带路,我上哪找?”
“这山又不是我家的。”
两个人来回推了几句。
秦老头死活不要一整条后腿。
最后周长青给他切了十来斤好肉,又分了一块板油。
秦老头这回没推。
“油我要。”
“家里炒菜正缺这个。”
剩下几个帮着抬猪的人,周长青也没让空手回。
每人分了几斤。
刘二狗抱着肉,嘴都快咧到耳根。
“下回有这种活还喊我。”
秦老头冷不丁来一句:“下回让你先顶野猪。”
刘二狗立刻低头看肉。
“那我再想想。”
人散得差不多以后,周家院里才真正忙起来。
扒皮。
分肉。
剔骨。
炼油。
这么大的老公猪,有些部位膻味重,不能胡乱处理。
周长青按照不同位置分开。
适合炖的放一边。
适合腌的放一边。
肥油和板油单独留。
猪皮也完整弄下来。
两颗獠牙周小满最喜欢,蹲在旁边看了半天。
“二哥,这个给我玩呗?”
“扎你手咋办?”
“我就放屋里。”
“等我收拾干净。”
小满这才满意。
王桂芝原本还嫌肉太多。
等一块块板油切出来以后,她眼神彻底变了。
“这得炼多少油啊?”
赵秀梅蹲旁边估了一下。
“娘,咱家那个坛子怕是不够装。”
“那就把另一个也洗出来!”
王桂芝这回一点不嫌多了。
灶房很快架起大锅。
白花花的猪板油切成小块下锅。
火慢慢起来。
没多久,油香就从屋里往外飘。
周小满蹲在灶门边,眼睛盯着锅。
“嫂子。”
“干啥?”
“油渣啥时候能吃?”
“油还没熬出来,你就惦记上油渣了?”
“我就问问。”
周长青从外头抱肉进来,正好听见。
“给她留一碗。”
王桂芝回头就骂:“一碗?你咋不让她抱锅吃?”
“那半碗。”
“半碗也多。”
“娘。”
小满立刻可怜巴巴喊了一声。
王桂芝被她喊得没脾气。
“行了行了,一会儿给你盛。”
周长青刚把肉放下,院门又响了。
外面有人喊:
“长青!”
是周建民。
周长青擦擦手走出去。
周建民没进院,站在门口就说道:“公社那边来了话。”
“明天土产收购点正式开门。”
“郑国良让人捎话,说你要是还有皮张,直接带过去。”
他往院里那张刚剥下来的大野猪皮看了一眼。
“你这不正好又有一张?”
周长青还没说话,屋里突然传来王桂芝的声音。
“长青!”
“你快进来!”
声音不对。
周长青转身就往灶房走。
“咋了?”
王桂芝站在案板边,手里捏着一块刚从野猪腹腔附近剔出来的东西。
旁边的秦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回来了,正眯着眼看。
他伸手翻了翻那块肉旁边的一小团硬东西。
脸上的笑慢慢没了。
“长青。”
“你过来看这个。”
周长青走过去。
秦老头用刀尖拨开。
里面露出一截已经发黑的金属。
像是什么东西断在肉里,时间已经不短了。
秦老头抬眼。
“这头猪以前挨过枪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