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建民也走了过来。
看着雪里的狼,脸上那股紧绷终于松了些。
“长青,这一枪真行。”
“不打不行。”
周长青把枪重新合好,却没把第二发退出。
现在可不是放松的时候。
他抬头往牲口棚东侧看。
“外面刚才谁看见狼了?”
一个叫张来顺的年轻人举手。
“我看见两个影子。”
“就在那边林子口。”
“确定两个?”
“风雪大,我不敢说死。”
张来顺咽了口唾沫,“但肯定不止这一只。”
周长青没说话。
秦老头已经举着火把走到东侧栅栏附近。
周长青跟过去。
雪地上的脚印很乱。
牲口棚里这头狼的印子最好认。
从栅栏处进来,直奔羊群。
可栅栏外面,还有别的。
一道。
两道。
再往远处,脚印被新雪盖得厉害,但还能看到几处浅浅的坑。
秦老头蹲下看了一会儿。
“至少三头。”
周建民刚缓下来的脸,又紧了。
“算上死的?”
“算。”
秦老头往更远处看,“只少不多。”
刘二狗小声道:“那剩下的跑了吧?”
周长青抬头看他。
“今天跑,明天呢?”
刘二狗笑不出来了。
刚死掉的鸡还没过一天。
现在又死了一只羊。
狼群已经知道靠山屯有吃的。
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。
“先别管狼了。”
周长青转身,“看看羊。”
那只被咬伤的羊躺在地上。
周建民过去检查一遍,脸一下黑了。
脖子让咬开一大片。
血流了不少。
就算不立刻死,也难救回来。
“杀了吧。”
秦老头只看一眼。
“别让它继续受罪。”
周建民咬了咬牙,点头。
一头羊没了。
好在牛没出事。
棚里的其他牲口也没让狼冲散。
如果今天没有人巡夜,等狼真正钻进羊群,损失绝不是这一只。
周建民显然也想到这一层。
他站起来,朝外头的人喊:
“今晚谁都别回去睡死!”
“巡夜改两班。”
“牲口棚加人!”
“火堆都续上!”
没有人再抱怨。
刚才那头狼还在雪地里躺着。
比周建民说什么都管用。
众人开始忙。
有人去处理羊。
有人重新加固东侧栅栏。
周长青则沿着栅栏外的狼印往前走了一段。
秦老头跟在身后。
“别追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周长青蹲在雪里。
前面几处脚印很新。
狼群刚走不久。
而且撤得不算特别慌。
这说明它们不是被这一枪彻底吓跑。
更多像是发现事情不对,先退到了安全距离。
“聪明着呢。”
秦老头显然也看出来了。
“这帮畜生尝到甜头了。”
周长青扒开一层薄雪。
底下又露出一道更大的狼印。
比刚才死的那只还宽一点。
他眉头慢慢皱起来。
秦老头也蹲下。
只看了一眼便低声道:
“这不是刚才那只。”
“嗯。”
“大的?”
“至少比死的这头大。”
周长青朝漆黑的林子望去。
狼群有头狼。
如果那头真正带群的狼还在,今天杀一只并不能解决问题。
甚至可能让它们更谨慎。
下一次再来,不一定还这么容易让人发现。
两人回到牲口棚时,周福山正在等。
看见儿子安然无恙,老头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可嘴上第一句还是骂。
“你刚才就不知道往后退两步?”
“退了角度不好。”
“角度重要还是命重要?”
“爹,这不是打着了吗?”
“你还挺有理?”
周长河在旁边忍着笑。
周福山扭头瞪他。
“你笑啥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去搬木头!”
周长河立马跑了。
周长青也忍不住笑。
刚才那股紧张,到这会儿才真正散掉一点。
周建民走过来。
“长青,这头狼咋处理?”
周长青看了眼地上的狼。
皮是好东西。
狼肉有人吃,也有人嫌。
真正值钱的还是皮。
“先放大队。”
“等天亮再说。”
周建民点点头。
“这狼是你打的。”
“皮归你,队里不占。”
这话一出,旁边几个人都有些羡慕。
这么完整一张冬狼皮,拿出去可不是几块钱的小东西。
尤其现在毛正厚。
刘二狗眼睛都亮了。
“长青,你这又挣一笔啊。”
周长青却没急着高兴。
钱当然好。
可他低头看了一眼枪。
还剩两发。
其中一发已经上膛。
真正能自由用的,只剩最后一发。
而外面的狼,不止两头。
“秦大爷。”
他转头。
“嗯?”
“明天雪要是小一点,我想去看看狼从哪下来的。”
秦老头皱眉。
“你还想追?”
“不是追。”
周长青摇头。
“得知道这是过路的狼,还是已经把咱们这片当猎场了。”
秦老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周福山刚想开口骂。
远处林子里忽然又传来一声狼嚎。
“嗷——”
这一次比早上的更近。
牲口棚里的牛顿时躁动起来。
紧接着,另一个方向又响了一声。
像是在回应。
然后是第三声。
很远。
但确确实实存在。
刚才还因为打死一头狼而有些兴奋的人,全都安静下来。
周长青脸上的笑也消失了。
他终于确定。
今晚来的,根本不是几头饿急眼的散狼。
这附近有一个完整的狼群。
而且数量——
恐怕比他们刚才想的还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