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长青笑了笑。
“秦大爷教得好。”
“少往我脑袋上扣。”
秦老头直接骂了一句。
“我啥时候教过你这些?”
周长青只当没听见。
好在这时候,前面已经能看见靠山屯的灯光。
虽然隔着风雪模模糊糊。
可那几点昏黄的光一出现,所有人的脚步都快了不少。
屯口已经有人等着。
周建民带着几个人举着灯,一看到他们的影子,立刻喊起来。
“回来了!”
“人找着了!”
后面很快有人往屯里跑。
“王老三找回来了!”
“宝成也找着了!”
这一嗓子在半个屯子里传开。
王老三媳妇第一个冲出来。
看见丈夫还能走,腿当场就软了。
“你个死鬼!”
“我让你别去你非去!”
她一边哭一边往王老三身上打。
打了两下又舍不得了,赶紧把人扶住。
孙宝成的情况却不能耽搁。
“别围着!”
周长青喊了一声。
“先送屋里。”
“知青点那个沈知青还在老梁家吗?”
周建民赶紧道:“在。”
“让人去喊。”
其实不用喊。
消息刚传开没多久,沈知夏已经背着那个小药箱从风雪里过来了。
她一眼看到孙宝成的状态,脸色就严肃起来。
“先放炕上。”
“衣服湿了没有?”
“里面有点潮。”
“换掉。”
“慢一点,别一下烤太热。”
旁边王老三媳妇正准备端热水。
沈知夏立刻拦住。
“别拿滚水烫手脚。”
“也别使劲搓。”
“先把湿衣服换掉,用干被子裹上,屋里暖和起来。”
她指挥得很利索。
几个女人赶紧照做。
孙宝成媳妇也闻讯赶了过来。
人还没进门,哭声先到了。
“宝成!”
“人活着。”
周长青拦了一句,“先别扑上去晃他。”
女人硬生生停住。
看见丈夫还能睁眼,捂着嘴就开始掉泪。
孙宝成躺了好一阵,脸上终于慢慢有了点血色。
沈知夏又检查了一遍。
“现在看着没冻伤到特别严重。”
“今晚必须有人守着。”
“要是人开始说胡话、叫不醒,或者呼吸不对,想办法也得往卫生院送。”
外头这么大的雪。
所有人都知道真到那一步有多难。
孙宝成媳妇连连点头。
“我守。”
“我一宿不睡。”
直到这时候,屋里的人才真正松下那口气。
周建民站在人群后面,一直没说话。
等事情安顿下来,他突然转头看向周长青。
“长青。”
“嗯?”
“今晚要不是你,咱们怕是真不知道上哪找人。”
周长青正在解腰上的绳结。
“秦大爷认路。”
“我爹他们也都出了力。”
周建民摇摇头。
“是一回事,但主意是你拿的。”
旁边几个生产队的人也没反驳。
从这场雪开始到现在。
提醒备雪的是周长青。
梁家塌房以后,告诉大家怎么拆墙救人的也是他。
牛跑了,是他带着人找到的。
现在又从雪地里找回两个大活人。
短短一两天,屯里人再提起“周家老二”,已经没人会先想起以前那个不着调的混小子。
周长青倒没觉得有什么。
他只是累。
年轻身体是好,可从下午进山到现在,先猎狍子,又救人、找牛、找失踪的人,折腾下来照样扛不住。
右手那道口子被汗和雪水泡过,又开始隐隐作疼。
沈知夏正好看见。
“你手。”
周长青低头看了一眼。
纱布早脏了。
“回去再弄。”
“过来。”
“真没多大——”
沈知夏抬眼看他。
周长青把后半句咽回去了。
旁边周长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,站在门边憋着笑。
周长青瞪他。
“你笑啥?”
“没啥。”
周长河咳了一声。
“人家沈知青让你过去,你就过去呗。”
“废话真多。”
沈知夏把旧纱布拆掉,重新清理伤口。
看见里面没有明显红肿,才重新包好。
“这两天别总沾水。”
“还有,别以为年轻就使不坏。”
周长青听乐了。
“你说话咋跟我娘一样?”
沈知夏手上一顿。
“那你听不听?”
“听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处理完,周长青也没多待。
跟父亲、大哥一起回家。
这一路倒不用绳子了。
屯里房子都熟悉,灯火也多。
推开自家院门时,已经后半夜。
屋里灯还亮着。
王桂芝根本没睡。
赵秀梅也坐在炕边等。
门一响,两个人一起站起来。
“回来了?”
“人找着没?”
“找着了。”
周福山一句话,屋里明显松快下来。
王桂芝走过来,上下打量二儿子一圈。
“有没有伤着?”
“没。”
“手咋又包上了?”
“原来的口子,重新换了纱布。”
“谁换的?”
周长河从后面接了一句。
“沈知青。”
周长青回头。
“哥,你今天是不是真闲得慌?”
赵秀梅一下笑了。
连王桂芝眼神都变得有点不一样。
“沈知青给你包的?”
“她会这个,顺手的事。”
周长青懒得继续这个话题。
他脱下棉袄,第一件事就是往炕柜上看。
药还在。
家里人也都在。
这一晚上再累,好像也值了。
“小满呢?”
“早睡了。”
王桂芝话音刚落,里屋突然传来两声咳嗽。
周长青动作一下停住。
“咳咳……”
又是两声。
他脸上的笑慢慢淡了。
掀开门帘进去。
小满缩在被窝里,睡得并不安稳。
一张脸比平时明显红些。
周长青伸手摸上她额头。
手掌停了两秒。
有点烫。
他一下就清醒了。
前世那场雪里,小满也是这个时候开始发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