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应该就是。”
几个人精神都是一振。
有脚印,人就好找。
继续往前。
最开始还能看清。
走了几百米以后,脚印越来越浅。
风不停往里填雪。
周长青只能隔一段找一次。
再往前,又出现一个变化。
拖痕没了。
周福山问:“东西扔了?”
“八成。”
周长青点头。
人在走不动的时候,第一反应就是扔掉累赘。
说明他们那时候已经发现天气不对。
又走了几十步。
赵满仓突然踢到什么硬东西。
他蹲下一扒。
雪底下露出一截铁。
“犁铧!”
几个人心里同时一紧。
东西扔在这儿。
那人肯定就在前面。
“加快点。”
周长青刚说完,又立刻补了一句:“脚下看着走。”
小山坳就在前边。
这种地形最容易积雪。
一脚踩进雪坑,人能直接摔下去。
他们绕着风口往前走。
突然,秦老头停住。
“等等。”
所有人都跟着停。
“咋了?”
“听。”
四个人屏住呼吸。
只有风。
过了几秒。
远处隐约传来一声。
“哎——”
很轻。
像人。
又像风从树杈里钻过去。
赵满仓眼睛一亮。
“有人!”
周长青立刻扯开嗓子。
“王老三!”
“孙宝成!”
“听见就喊!”
声音很快让风撕碎。
等了一会儿。
右前方终于传来断断续续的回应。
“这……这边……”
真有人。
“往右!”
几个人顺着声音找过去。
越走雪越深。
绕过一道土坡以后,煤油灯终于照到了一个黑影。
先是一棵歪脖子老树。
树根下面有一处背风的小凹坑。
里面蜷着两个人。
其中一个还醒着。
听见脚步声,艰难抬起头。
“长青?”
是王老三。
嘴唇已经冻得发青。
旁边的孙宝成却一动不动。
身上盖着两个人的棉袄,一张脸白得吓人。
赵满仓一下扑过去。
“宝成!”
“别晃!”
周长青一把拦住他。
他蹲下来,先摸孙宝成的脖子。
还有脉。
很弱。
再摸手脚。
冰凉。
“人活着。”
周长青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王老三哆嗦着说道:“他……他走不动了……”
“我就把人拖到这儿……”
“点灯的时候……灯也让风吹灭了。”
“我寻思在树根底下躲躲……”
周长青扫了一眼。
这选择其实救了他们。
背风。
有树挡雪。
两个人又挤在一起。
如果继续瞎走,现在什么样真不好说。
“别说话了。”
周长青把带来的棉被展开。
先裹住孙宝成。
又让赵满仓把自己备用的围脖给王老三缠上。
“能走吗?”
王老三挣扎着站起来。
刚起身,腿一软,又差点坐回去。
周福山扶住。
“这还走个屁。”
“一个背人,一个扶他。”
周长青说道:“轮着来。”
秦老头忽然看向来路。
“雪更大了。”
煤油灯周围已经全是密密麻麻的白点。
刚才来的脚印,后面几乎已经看不见。
周长青站起来。
“不能原路慢慢摸了。”
赵满仓一愣。
“不原路咋回?”
“沿沟边往南。”
“能近一截。”
秦老头点头:“那边有老林道。”
“问题是雪深。”
“总比在这吹着强。”
几个人很快分好。
赵满仓先背孙宝成。
周福山扶着王老三。
秦老头和周长青一前一后辨路。
刚走出去没多远。
周长青忽然停了下来。
灯光下。
前面的雪面有一串新鲜脚印。
不是人的。
也不是牛。
四个爪印踩得很深。
向着他们刚才所在的树坑延伸过去。
秦老头只看了一眼,脸色就沉了。
“狼。”
赵满仓背上的孙宝成还昏昏沉沉。
王老三却明显哆嗦了一下。
“狼?”
周长青蹲下看了看。
脚印还没让雪盖住。
很新。
而且不是一串。
旁边三四步外,还有第二条。
他站起身。
“别停。”
“全都靠近点。”
“灯别灭。”
周福山低声问:“有几只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周长青回头看了一眼白茫茫的风雪。
什么也看不见。
可在更远一点的地方。
突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嚎叫。
“嗷——”
不是很响。
却听得几个人后背同时一紧。
秦老头握紧手里的铁锹。
“看来山里的东西,也扛不住了。”
周长青没说话。
只是看了看自己空着的老猎枪。
最后一发子弹,下午已经打掉了。
而他们现在身边还有两个几乎走不动的人。
他把绳子重新攥紧。
“走。”
“先回屯子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