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昨天运气也好。”
秦老头盯了他几秒。
倒没继续刨根问底。
山里本事这种东西,本来就很难说死。有人跟了一辈子师傅也学不明白,有人自己悟几年,突然就开窍了。
“说吧。”
“你晚上来,不会就是找我唠狍子的。”
周长青收起笑。
“秦大爷,这两天山里不对。”
秦老头手里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你也看出来了?”
这次反倒轮到周长青意外。
“你今天进山了?”
“下午刚回来。”
秦老头从炕边把烟袋拿起来,却没点。
“北坡那边兔子比往年多了一倍不止,狐狸印子一直压到老榆沟外头。”
“我还看见一窝野猪。”
周长青眼神一凝。
“往哪走?”
“南边。”
南边就是靠山屯这头。
秦老头眯着眼想了一会儿。
“那头老母猪带着几只半大的崽子,按理说这时候应该往林子深处拱食,不该往外走。”
“我当时就觉得奇怪。”
周长青问:“天呢?”
“要变。”
秦老头回答得很干脆。
“就是不知道变多大。”
两个人对视一眼。
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点凝重。
周长青从炕沿站起来。
“那您这两天别进深山。”
“我还用你这小子教?”
秦老头瞪眼。
话说完,他又把烟袋往腰上一别。
“明早我去大队那边提一句。”
“信不信是他们的事。”
周长青没拦。
自己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跑出去说暴雪要来,屯里多数人只会觉得他打着一只狍子就飘了。
秦老头就不一样了。
他在靠山屯打了几十年猎。
老人开口,分量比他重。
从秦家出来,已经不早了。
本来周长青还想再提醒两户,想了想还是算了。
该说的人说了。
消息明天自己就会散出去。
至于听不听,那不是他能管的。
他总不能挨家挨户拿绳子把人绑起来备柴修房。
回家的路上,正好碰上几个从生产队那边回来的年轻人。
为首的是刘二狗。
这家伙昨天还在村口看周长青扛狍子。
见他从屯西头回来,笑着问了一句:“长青,干啥去了?”
“跟几家说点事。”
“啥事?”
旁边有人抢先接话。
“我刚听赵满仓说了,长青说要下大雪,让他们屯柴呢。”
刘二狗先是一愣,随后笑出声。
“多大雪啊?”
“能把咱屯埋了不?”
旁边几个人也乐了。
有人打趣:“长青现在是猎户了,山里东西他说了算。没准狍子昨儿让他带话了。”
“滚犊子。”
周长青也没生气。
“爱信不信。”
刘二狗见他要走,又追了一句。
“你家要真屯多了,到时候雪没下来,柴和粮可别放坏喽!”
“你还是先管好你家的。”
周长青摆摆手。
“真下大了,到时候别跑我家借柴。”
一句玩笑似的话。
谁也没往心里去。
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,屯子却突然吵了起来。
先是狗叫。
紧接着不知道谁在外面喊了一嗓子。
“野猪!”
“北边地里下来野猪了!”
周长青一下从炕上坐起。
屋里其他人也醒了。
周福山套上棉袄就往外走。
父子俩刚到院门口,就看见不少人正朝屯北头跑。
昨晚还笑他的刘二狗跑得最快,棉帽都戴歪了。
周长青跟着过去。
到了屯北头,他没往人群里挤,先低头看雪地。
大片冻硬的土被拱开。
一串又一串蹄印,从北山方向一直延伸下来。
有大的。
也有小的。
数量不少。
秦老头已经蹲在那里看了半天。
旁边有人七嘴八舌问:
“秦叔,这群东西咋跑这么近?”
“以前没见过啊。”
秦老头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雪,又抬头望了一眼黑压压的天。
最后目光落到了周长青身上。
“长青。”
“你昨天不是说要变天吗?”
周围的声音一下小了不少。
秦老头指了指那一路延伸向北山的野猪脚印。
“这回,怕是真让你说中了。”
刘二狗站在人群外面,嘴里那句玩笑话硬是没再说出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