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桂芝和赵秀梅则把家里的粮重新过了一遍。
土豆挑出有伤的先吃。
没伤的重新装筐往地窖里放。
苞米面、杂粮和剩下的干货也都挪到更干燥的位置。
周长青进屋的时候,王桂芝正蹲在粮缸前算。
“苞米面这一袋没借出去,加上缸里的,省着吃能顶挺久。”
“高粱米还有一点。”
“土豆倒是不少。”
说到这里,她抬头看周长青。
“真要按你说的下大雪,咱家粮应该也不至于断。”
周长青点点头。
“主粮暂时够。”
“但水得备上。”
王桂芝一愣。
“水井就在屯里,又跑不了。”
“雪一大,井口冻住是一回事,风大出不了门又是一回事。”
周长青说道:“反正缸空着也是空着,装满总没坏处。”
周福山正在一边磨斧头。
闻言直接道:“装。”
王桂芝看了丈夫一眼,彻底没脾气了。
“行行行,你爷俩现在穿一条裤子。”
“啥都听老二的。”
周长青笑了笑,拎起水桶就出门。
家里的水缸不算特别大。
兄弟俩来回跑了几趟,很快灌满。
另外几个平时装东西的干净坛子,也顺手储了一些。
这些准备单独看都不起眼。
甚至落在村里人眼里,还有点大惊小怪。
可周长青知道,真到了大雪封门的时候,哪怕少往外跑一趟,都能少一分风险。
傍晚的时候,天已经暗得很厉害。
明明还没到平时该掌灯的时辰,屋里却已经发昏。
赵秀梅把煤油灯点上。
王桂芝坐在炕头拆小满的旧棉袄。
周小满就在一旁守着,眼巴巴看着自己的衣服被剪开一道线。
“娘,你别拆坏了啊。”
“坏了让你二哥给你买新的。”
王桂芝故意说道。
周小满偷偷看了周长青一眼。
“二哥刚挣的钱都花好多了。”
“你还知道替我省?”
周长青正在桌边整理昨天买回来的东西。
盐、火柴、煤油一样样重新放好。
药则单独放在炕柜最上层。
“当然。”
小满想了想,又补一句:“不过水果糖还能买。”
屋里顿时笑起来。
周长青也乐了。
“行,下回再给你买。”
一家人正说着话,院里突然响起一阵狗叫。
“汪!汪汪!”
声音很急。
一下接一下。
周福山停下磨刀的动作。
“老黄咋了?”
家里的老黄狗平时不乱叫。
除非院外有人,或者真闻着了什么。
周长青放下手里的火柴盒,起身出门。
天已经黑了大半。
老黄站在院门边,脖子上的毛微微炸着,脑袋却不是朝外面的路。
而是朝着北边。
北山。
“老黄!”
周长青喊了一声。
狗回头看了他一眼,呜咽两声,又重新冲着那个方向叫起来。
周福山也跟了出来。
“是不是山里下东西了?”
周长青没说话。
他走到院墙边,朝北边望。
天色太暗。
远处只剩下一层模糊的山影。
可风比白天冷得厉害。
吹过来的时候,甚至已经有些扎脸。
周长青站了一会儿,忽然发现院墙下几片没来得及扫走的枯叶正在往同一个方向滚。
风彻底转了。
北风。
他伸出手。
空气里那股潮冷,比早晨更重。
身后的屋门响了一声。
周小满裹着没拆完的棉袄探出头。
“二哥,咋了?”
“进去。”
周长青回头说了一句。
语气不重,却没了刚才说笑时的轻松。
周福山看出他的脸色不对。
“又咋了?”
“明天别等了。”
周长青望着北山。
“该提醒的几家,今天晚上就得说。”
周福山皱起眉。
“这么急?”
周长青还没回答。
北山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很远的动静。
像是什么东西在林子里惊了一下。
紧接着,屯子另外一头的狗也叫了起来。
一只。
两只。
没过多久,半个屯子的狗都跟着吵了起来。
周福山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周长青转身回屋,拿起挂在门边的狗皮帽子。
“爹。”
“我先去老梁叔家一趟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