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大荒耸耸肩，用大铁勺敲了敲锅沿。“饭桶体，吃饭的桶。霍教官，这批外卖品质不错，就是脾气有点急。回头炖了，给弟兄们补补身子。”

霍封狼刚想说话，赵大荒的目光却越过了被缴械的兽群，落在了荒原更深处。

风沙稍微散去了一些。在兽潮大后方的阴影里，站着一个并未参与冲锋的身影。那人穿着一件破旧的镇荒军黑色制服，但制服下摆露出的，却是一片片暗青色的细密鳞片。

那人手里没有武器，只是静静地捏着一张泛黄的照片。照片上，是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一个婴儿，笑得灿烂。

赵大荒的瞳孔猛缩，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，呼吸骤停半拍。混沌灰光在眼底疯狂闪烁，几乎要刺破眼眶。那是他失踪了十年的父母。

他死死咬住后槽牙，口腔里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，硬生生将暴走的荒气压回丹田。手腕上暴起的青筋微微发颤，但他没有拔刀。眼底翻涌的混沌灰光被极度冰冷取代，那是一种看过期罐头的漠然。

他手腕一抖，大铁勺舀起一勺滚烫的鹅汤，化作一道白线直逼那鳞片将领的面门。他在试探。活人面对滚烫的鹅汤会有本能闪避，而这东西若不躲，就证明它根本不是活人，或者只是个引他出手的诱饵。

将领不躲不闪。滚烫的汤汁浇在暗青色的鳞片上，发出刺耳的滋啦声，冒出阵阵白烟。他仿佛毫无痛觉，只是缓缓举起那张泛黄的照片，嘶哑的嗓音穿透风沙，带着某种诡异的回音。

“他……饿了。”

说罢，将领将照片轻轻放在地上，转身步入更深的阴影，转眼便被荒原的风沙吞没。

“是老赵的制服！是大荒他爹的！”霍封狼看清了那抹黑色，目眦欲裂，浑身荒气暴涨，就要提刀冲出去。

“给我回来！”赵大荒霍然转身，一把揪住霍封狼厚重的战术背心。饭桶体登时爆发，恐怖的巨力竟将一米九的铁血硬汉拽得一个踉跄。“霍叔，你脑子被驴踢了？那是诱饵！他想引你离开防线，让剩下的漏网之鱼冲营！”

霍封狼双眼赤红，胸口剧烈起伏，死盯着风沙深处，最终咬着牙，一拳砸在地上，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。

荒原上，风沙彻底平息。

赵大荒松开手，拍了拍霍封狼的肩膀，深吸了一口气。再转过头时，他脸上那抹冰冷已荡然无存，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欠揍模样。

他踢了踢地上那张照片，用脚尖将其碾入泥土，跟着拿起大铁勺敲了敲锅沿，笑得像个奸商。“霍教官，人跑了，但饭不能凉。这批裂空鹅可是上好的食材，按照学府规定，战利品折现。你得给我结一下精神损失费、厨师费还有场地租赁费。支持扫码，概不赊账。”

霍封狼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，嘴角抽搐了两下，默默从兜里掏出速效救心丸，倒出三粒，仰头干嚼。

“赵大荒。”霍封狼嗓音沙哑，“老子早晚被你气死。”

赵大荒没接茬。他转过身，背对着霍封狼，弯腰将那张被碾出脚印的照片捡了起来。他用粗糙的拇指轻轻擦去照片上的泥土，将其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近心口的内衣口袋里。

他抬起头，望向风沙未尽的荒原深处，扯出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。

“霍教官，账算清楚。接下来，该我去找他了。”

天道学府，地下监控室。

庄不周慢条斯理地往保温杯里丢了一把枸杞，拧紧盖子。屏幕上正定格着鳞片将领融入风沙的背影。

“老赵啊老赵，你留下的这颗种子，总算没白浇水。”他笑眯眯地抿了一口茶，目光深处却掠过一丝令人心悸的沧桑与冷酷。“不过，高维的监工已经闻着味儿找来了，这盘棋，要下大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