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川兄妹的随身家当本就寥寥无几,几件早已破烂的粗布麻衣更是被直接舍弃,新院子里,被褥簇新,桌椅齐全,省去了许多添置的麻烦。
兄妹俩手脚麻利,很快便将带来的几件旧物归置到东厢房,正式在这座独门小院里安顿下来。
院子显然被提前精心打扫过,青石地面光洁,连枫树叶都被拾掇得干干净净。
午饭后,宁川丝毫不敢懈怠,将妹妹安置在院中树荫下玩耍,自己立刻赶往演武场。
场中依旧热火朝天。
庞峰一眼瞧见快步赶来的宁川,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,轻轻颔首。
“这小子…刚得了点好处,心倒是没飘,难得。” 他心中暗道,对宁川这份刻苦沉稳颇为满意。
演武场上的气氛也悄然变化。
昨日还以同辈目光相视的普通弟子或帮众,此刻看向宁川的眼神已带上了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距离。
炼皮境!
这简单的三个字,如同一道无形的分水岭。
眼前这少年,筋骨强健远胜常人,一身皮膜坚韧如老革,单是站在那里,沉凝的气势便足以让众人明白。
如今的他,一人对上他们五六个,只怕也是游刃有余。
几个性子活络、惯会钻营的弟子,瞅准休息的空隙,满脸堆笑地凑上前来打招呼,口中“宁师兄”、“宁师兄”地叫着,试图混个脸熟。
连平日里总与他一道练功的骆云松,也忍不住靠过来,一边有样学样地打着拳架,一边压低声音嘀咕:“川哥,你这气血滋生的…真没有什么诀窍?”
他眼巴巴地看着宁川那一板一眼、稳如磐石的站桩架势,只觉得浑身筋骨都酸痛起来,苦着脸哀叹:“唉,道理我都懂……可这功夫,实在太吃劲了!”
话虽如此,骆云松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甘,在这乱世,唯有掌握力量,才是真正的护身符。
日头渐渐西斜。
半天的苦练转瞬即逝。
收功的号令响起,宁川抹了把汗,习惯性地打算跟随人群涌向嘈杂的大食堂。
脚步刚迈,旁边一位相识的弟子笑着提醒:“宁师兄,还去啥食堂啊?像您这样的核心精锐,一日三餐自有专人送到院里!羡慕啊!”
这消息让宁川心头一松,随即涌起一股熨帖的暖意。
“这样最好。” 他暗自点头。如此一来,小妹宁雨便不必常常去那人多嘴杂的食堂了,一个女孩子混迹于粗豪的帮众之间,终究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闲言碎语。能让她在清静安稳的小院里用餐,再好不过。
他快步返回自己的院落,刚走到院门口,便见一个身材敦实、浓眉短发的粗布帮众,正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大食盒,垂手立在青石阶下静静等候。
那青年见宁川回来,眼睛一亮,忙不迭地躬身行礼,双手将食盒奉上,语气恭敬中带着几许难掩的崇敬:“宁大人,您的晚膳!”
“有劳了。” 宁川接过那分量着实不轻的食盒,开口道谢。
“您只管慢用!” 青年连忙摆手,“用完餐后,将空盘碗碟放回食盒,搁在院门外石阶上就好。自会有专管洒扫的婆子来收走清洗,不必您费神!” 他顿了顿,又躬了躬身:“小人刘青,外堂普通帮役,以后都由我为您送饭。大人若有吩咐,随时唤我名字便是!”
“刘青兄弟,多谢。” 宁川记下了这个名字,点点头。
刘青连忙告退,态度始终谦卑。
提了食盒进院,宁川唤回正在枫树下追逐树叶光影、玩得不亦乐乎的妹妹。
两人进了正堂明间,揭开食盒盖子的刹那——
“哇!”
宁雨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,眼睛瞬间亮晶晶的!
食盒内热气腾腾,足足分了上下三层。
上层:一大钵喷香扑鼻的米饭,旁边是几块烙得焦黄酥脆的白面饼。
中层:主菜丰盛得晃眼,油光红亮、肥瘦相间的酱烧肘子肉!一整条金黄油亮的香煎河鱼!还有一只色泽诱人的烧鸡!
下层:三道清爽的时令青菜小炒,翠绿欲滴,外加一碗撒了葱花、香气浓郁的肉丝蛋花汤。
这六菜一汤的配置,用料之实,香气之浓,色泽之鲜,远非那大锅熬煮的大食堂伙食可比!
饭香盈室,兄妹俩相视一笑,不再多言,各自拿起碗筷,吃得十分尽兴。
夜色深沉,小院静谧。
终于拥有了独处的空间,宁川心中难掩轻松,三间正房,他选了东屋,宁雨则住在西屋,中间隔着会客厅。
确认妹妹已熟睡,房门反锁,他这才盘膝坐于床榻之上,缓缓阖上双目。
心神沉凝,意识深处那点微光再度浮现。
意念触及的刹那,眼前景象如水波般荡漾、扭曲。
下一刻,他已然置身于那恢弘、古老、散发着无尽苍茫气息的万道神殿之中。
手中沉甸甸的触感仍在。
低头看去,那个包裹着五十多两纹银和些许药材的布包,竟也被一同带了进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