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空仓门口,望着头顶漏下来的一线天光,做了决定:明日一早,我亲自出去,再难也得寻条出路。
流民们见我没有要丢下众人先逃的意思,骚动的声音低了下去。那个甩包袱的汉子,又把包袱从肩上拿了下来。
人堆里,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汉忽然跪了下来。
“领主,”老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我们这些男丁,在别家手底下,世代被女修世家使唤、欺压,连口饱饭都捞不着。也就到了您这儿,您肯分我们一口粮。”
他额头抵着地。
“世间皆说男子无用,可唯有领主,愿分我们一口粮啊。”
我上前一步,弯腰把老人扶起来。这具身子本就虚,蹲下去再起身,眼前黑了一黑。心口闷作一团。
胸口那枚祖传玉佩贴着皮肉,温度又升了一分。经脉里那股滞涩的钝痛,跟着沉了下来。
我扶着老汉,没说话。老人的手枯得像柴,攥着我的袖子不肯放。我由着老人攥着,抬手在那只手背上拍了拍。
夜,一点点压了下来。
我遣散众人,独自坐进空仓。粮袋空了,墙角结着蛛网。我把那封加急文书翻过来,覆过去看,纸都快被捏烂了。
案上那盏油灯早灭了。仓里没窗,黑得辨不出五指。我听着外头,流民和衣躺在墙根下,辗转反侧,谁也没睡沉。
外头的风声一阵紧过一阵。
我靠着冰冷的仓墙,只觉气血从脚底一点点往外泄,头越来越沉。耳边嗡嗡作响,眼前的黑一阵浓过一阵。就在这时,胸口那道无形的禁锢骤然收紧,像有人在我肋骨上又勒了一圈。
玉佩贴着心口,烫得反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