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澈站在台上，听见怀疑与恐惧混在一起。

多拉脸色发白。

“陆澈大人……”

陆澈没有看她。

而是看着远处抱着双耳陶罐的妇人，和那些干裂的嘴唇。

那些瘦得露骨的手臂。

那些捧着空陶罐赶来的孩子。

还有站在远处，被人群挤到角落的奴隶。

他们没有资格站到最前方祈雨。

可他们比任何人都需要雨。

陆澈忽然开口。

“阿尔戈斯的人。”

他的声音传出去时，混入了一点魅惑之力。

“云层越来越厚了，再等等…等你们足够虔诚。”

“你们以为，神明会先看见谁？”

广场上无人回答。

陆澈走下一级石阶。

“是看见黄金最多的人？”

陆澈看向商人。

“还是看见血统最高的人？”

他看向王族旧臣。

“或者看见最会跪拜，最会献祭，最会把别人的苦难说成天意的人？”

他说到这里，声音冷了下去。

“撤下他的遮阳棚！”

那个叫嚣的贵族脸色一变，侍卫迅速行动。

“祭司大人！请问我犯了哪一条律法！凭什么！”

陆澈看向他：“就凭我是阿尔戈斯的大祭司。”

其余人吓得端正姿态。

陆澈抬头，看向灰白色的天。

“我今日以大祭司之名告诉你们。”

“在神明面前，人命没有贵贱。”

“忒弥斯的天秤称量灵魂时，不会因为一个人披着金袍，就让他的重量多一分。”

“也不会因为一个人衣不蔽体，就让他的性命轻一点。”

人群安静得只剩呼吸声。

多拉站在他身后，眼眶一下红了。

陆澈继续道：“旱灾不是奴隶的罪，不是平民的罪，也不是孩子的罪。”

“如果阿尔戈斯真的犯了罪，那罪在王宫，在神庙，在每一个把别人的命当成草芥的人手里。”

贵族席有人脸色惨白。

也有人低下头，不敢看他。

陆澈转身，看向王宫方向。

“传我的命令。”

“打开王宫粮仓。”

全场哗然。

“取王室金库财物，购买水、粮、药草，先救城外村庄和王城贫民区。”

“若是神明不肯谅解尔等，那本祭司先替你们赎罪。”

此话一出，抱着空罐子的平民们瞬间跪下一片。

“陆澈大人仁慈！”

“感谢大祭司！”

浓烈的情绪从广场中爆发，直逼陆澈的身躯。

陆澈双眼一闪，感受着体内蓬勃的信仰。

“贵族愿意捐的，现在站出来。”

可没有人应答。

陆澈笑了一声：“向神明赎罪的机会已经给你们了，你们自行决定吧。”

一个商人抬头看向翻涌的薄云：“我愿捐二十袋小麦！”

一名骑士起身道：“我愿献出三十坛葡萄酒，换成粮食！”

有了第一个，就有第二个。

一个声音响起：“我愿打开城中庄园水井！”

陆澈转头看去，居然是二王子珀利。

终于有贵族半信半疑的起身：“我愿捐羊群！”

…

信仰，震撼，感激，羞愧在人群中炸开。

它们变得热烈。

像无数条溪流，从四面八方涌进陆澈身体里。

啪嗒——

一滴雨水从广场的上空坠落。

陆澈眼睛一亮，随后第二滴第三滴落下。

几乎不可察觉。

有人哭着喊：“陆澈大人！”

“神明真的看见我们了！我看见雨了！”

“神明没有抛弃奴隶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