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安开始每天下午三点去栅栏边,像上班一样准时。
第一周,他只是蹲在栅栏这边,听隔壁阳台上翻书的声音。第二周,他带了一块积木过去,放在栅栏横木上。第三周,他带了两块,第三天带了三块。到了第四周,栅栏横木上排了一长溜——黄的、蓝的、红的、绿的,像一排彩色的小蘑菇。
陆彦卿每天从阳台出来的时候,会往这边看一眼。一开始只是扫一眼,后来会停两秒,再后来,他把书合上走过来。隔着栅栏,两个人各蹲一边,各看各的东西。安安画画,陆彦卿看书。有时候安安画完了,会从栅栏缝隙里递过去给陆彦卿看。陆彦卿接过去,翻两页,还回来,偶尔说一句“树画得不对”或者“窗户歪了”。
安安不生气。他把画拿回来,重新画。树重新画,窗户重新画。画到陆彦卿点头为止。
有一天下午,安安蹲在栅栏边,正在画一只猫。画到一半,铅笔断了。他低头看了看断掉的笔尖,又从口袋里摸出另一支。铅笔头戳在纸上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隔壁阳台上,陆彦卿翻了一页书。
安安画了一会儿,忽然停下来。他把铅笔放下,凑近栅栏,朝那边喊了一声:“陆彦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我大名吗?”
隔壁阳台安静了几秒。安安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,然后陆彦卿走到栅栏边,蹲了下来。两个人隔着木板面对面。陆彦卿的手从缝隙里伸过来,指尖点了点栅栏顶上的横木。
“谢淮安。”他说。
安安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书包挂牌上写着。”陆彦卿收回手,靠着栅栏坐下来,背对着安安,“第一天就看见了。你挂在门口那棵树上,白底黑字,谢淮安。”
安安想了想。第一天到谢家的时候,林爷爷确实在书包上挂了一个牌子,写了他的名字,怕他走丢。他后来把牌子摘了,但书包侧兜里还留着那个挂牌,白色的塑料片,上面的字已经有点模糊了。
“你一直记得?”安安问。
“嗯。”
安安把下巴搁在膝盖上,盯着栅栏木板上的纹路看。木头上有几道很深的划痕,不知道是谁什么时候刻的。“我自己都快忘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忘不掉。”陆彦卿说,“你书包上有,学校本子上有,老师点名的时候会叫。”
安安想了想。确实,老师每天上课都点名,点到他的时候就叫“谢淮安”。但他还是觉得“安安”更顺耳。安安是外婆叫的,是谢廷尉叫的,是安景屿叫的,是陆彦卿叫的。
“那你为什么叫我安安?”他问。
木板那边安静了一会儿。“因为你第一次告诉我的就是安安。”陆彦卿说,“你说‘我叫安安’。你没说谢淮安。”
安安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。他伸手从栅栏缝隙里把今天画的画递过去。画上是一只歪歪扭扭的猫,旁边写着一行小字——“安安画的猫”。陆彦卿接过去看了一会儿,还回来。
“猫尾巴太短了。”他说。
安安低头看了看。确实短了,像一个毛球。“我重新画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