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总，这……”

“我家的孩子。”谢廷尉翻着文件，语气很淡，“今天没人带。”

戴眼镜的叔叔“哦”了一声。他又看了安安一眼，安安也看着他。两个人对视了两秒，戴眼镜的叔叔忽然笑了一下，朝安安微微弯了弯腰，然后转回谢廷尉桌前，开始汇报工作。他说的话安安一个字都听不懂，什么“季度报表”“供应商”“预算”，像一串没有意义的密码。安安把下巴搁在书包上，听着听着，眼睛开始发沉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他听到谢廷尉说了一句“先这样”。然后是椅子移动的声音，脚步声走到他面前。

“困了？”

安安抬起头，揉了揉眼睛。“没有。”

谢廷尉站在沙发前面，低头看着他。他手里端着一杯水，递过来：“喝点水。”

安安接过杯子，喝了两口。水是温的，和他房间里那杯一样。

“谢叔叔，”安安捧着杯子问，“你每天就坐在这里看那些纸？”

“大部分时间。”

“不无聊吗？”

谢廷尉看了他一会儿。然后他把杯子从安安手里拿回来，放在沙发旁边的矮几上。“无聊。”他说，“但总得有人看。”

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，继续看文件。安安趴在沙发扶手上，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。谢廷尉坐得很直，肩膀很宽，偶尔会用手指按一按太阳穴。办公室安安静静的，只有翻纸和写字的声音。

到了中午，门又被敲响了。这次进来的是一个年轻阿姨，端着一个托盘，上面放着两个餐盒。她把托盘放在沙发旁边的矮几上，朝安安笑了一下，然后退了出去。

谢廷尉放下笔，走过来。他打开餐盒，一盒是米饭和菜，一盒是汤。安安凑过去看，里面有鸡肉、青菜和切好的蛋。

“吃。”谢廷尉把筷子递给他。

安安接过筷子，坐在沙发上，低头吃饭。谢廷尉坐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，端着另一盒饭，吃得很快。两个人谁也没说话，办公室里只有筷子碰着餐盒的声音。

安安把碗里的饭吃了大半，抬头看谢廷尉。谢廷尉已经吃完了，正把空餐盒盖上，放回托盘里。

“谢叔叔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以前中午也一个人吃饭吗？”

谢廷尉的手停了一下。他转过头来看安安，安安嘴里还塞着半口饭，腮帮子鼓鼓的。

“以前是。”谢廷尉说。

安安把饭咽下去，低头扒了两口，又说：“那以后我来陪你。”

谢廷尉看了他几秒。他没有接话，只是把托盘往安安那边推了推，让他够得着。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回办公桌后面，拿起笔。但安安注意到，他翻了两页文件，都没有写一个字。

下午，安安趴在沙发上睡着了。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，只觉得身上盖了什么东西，暖暖的。醒来的时候，窗外已经是傍晚的颜色，太阳挂在远处的楼顶边上，把玻璃都染成橘色。他身上盖着谢廷尉那件深蓝色外套，沙发旁边的矮几上放着一杯水。

谢廷尉还在办公桌前坐着，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。

安安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。外套从他身上滑下来，他伸手接住，抱在怀里。外套很大，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，和家里沙发上的味道一样。

“醒了？”谢廷尉没有抬头。

“嗯。”

“走吧。”谢廷尉合上电脑，站起来，拎起公文包。

安安穿上鞋，抱着谢廷尉的外套跟在他后面。走出办公室的时候，走廊里的员工们又开始偷偷看他们。这次安安没有加快脚步，他抱着外套，走在谢廷尉旁边，步子踩在灰色地毯上，没什么声音。

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电梯下行，数字从二十八跳到二十七，又跳到二十六。安安盯着数字看了一会儿，忽然开口。

“谢叔叔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明天还带我来吗？”

谢廷尉低头看他。电梯到了底，门开了。他迈步走出去，安安跟在后面。走到旋转门口时，谢廷尉才开口。

“林管家明天回来了。”

安安“哦”了一声。他抱着外套，从旋转门里钻出去。傍晚的风吹过来，带着凉意。谢廷尉走到车旁，拉开后门。安安爬上去，系好安全带，把外套放在膝盖上。车子发动，驶入傍晚的车流里。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，橘色的光从车窗上一道一道滑过。

安安靠着椅背，把外套往上拉了拉，盖住下巴。他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