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送谁？”

谢廷尉沉默了一下。前面的红绿灯亮了，他把车停下来，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“送你。”他说。

安安愣了一下。他想说“我以前没坐过你的车”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。他忽然想起来，之前去老宅的时候，有一次是谢廷尉开车送他到巷口的。那时候他坐在后座，谢廷尉在前面开车。他那时候不敢看谢廷尉的后脑勺，一直盯着窗外的树。

“哦。”安安说。

绿灯亮了。车子继续往前走。幼儿园的围墙出现在雨幕里，铁门上的彩色图案被雨淋得颜色更深了。谢廷尉把车停在路边，熄了火。他没有马上下车，而是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把黑色的伞，撑开，然后下了车，绕到后座门口。

他拉开后门，把伞举在安安头顶。

安安解开安全带，从车上跳下来。雨滴打在伞面上，发出密集的“嗒嗒”声。他站在伞下，抬头看谢廷尉。谢廷尉举着伞，肩膀露在外面，风衣的肩头已经被雨打湿了一片。

“走吧。”谢廷尉说。

两个人往幼儿园门口走。安安的步子小，谢廷尉的步子大，但这次谢廷尉走得慢了一些。安安跟在旁边，没有被落下。他注意到伞是朝自己这边斜的，谢廷尉的半边肩膀都被雨淋着。

“谢叔叔，你淋到了。”

“没事。”

到了铁门口，安安转过身。谢廷尉收起伞，雨立刻打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。他把伞甩了甩水，靠在墙边。

“放学我来接你。”他说。

安安点了点头。他跑进铁门，跑了几步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谢廷尉还站在门口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，但他没有立刻走。他看着安安跑进去，然后才转身回到车上。

安安站在走廊下，隔着雨幕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发动，慢慢驶离。车尾的灯在雨里亮着，红红的，越来越小，最后拐了个弯，不见了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指上还留着安全带卡扣的触感，金属凉凉的。他把手插进口袋里，转身往教室走。

林朵朵已经在教室门口等他了。她踮着脚往走廊那头张望，看见安安，跑过来。

“安安！今天下雨，你有没有淋湿？”

“没有。”安安说，“谢叔叔送我来的。”

“你爸爸送你来的？”林朵朵睁大眼睛。

安安张了张嘴。他想说“他不是我爸爸”，但话到嘴边，又咽下去了。他想起早上谢廷尉探过身来给他扣安全带，想起他的风衣袖口蹭过膝盖的感觉，凉凉的，湿湿的，但很近。

“嗯。”他说。

他走进教室，坐到自己的位子上。窗外的雨还在下，梧桐叶被打得翻来翻去。安安把书包放好，从里面掏出画册，翻到新的一页。他拿起黑色蜡笔，画了一个方框，里面画了一辆车。车顶上有一道弧线，是伞的形状。车旁边站了两个小人，高的一只手举着伞，矮的站在伞下面。

他画完，合上画册，把它推到桌子角。然后他转头看向窗外。雨幕把幼儿园的铁门和外面的街道都模糊了，但他记得那辆黑色轿车刚才停在那里，车尾灯在雨里亮着，红红的。

安安把脸贴在窗玻璃上，呼了一口气。玻璃上起了一小片白雾，他伸出手指，在白雾里画了一个圈。雾散了，玻璃上留下一道清亮的痕迹。

他把手收回来，在裤子上蹭了蹭。然后他坐直了，把画册翻开，翻到刚才画的那一页。他看了很久，又把画册合上，塞进书包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