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大的稚眼从地脉里钻出来，嘴里叼着一缕灰白甜光，三色瞳孔中混沌褪去几分，清明多了几分，砸了砸嘴，扭头朝裂缝深处喊：“真的变甜了！快下来排队！”

上千只稚眼如开闸洪水般涌入九州地脉，阿吞站在地脉入口处一块大石头上，手里举着萧彻塞给它的一根灰白火焰小火把，当指挥棒使：“左边那队去九州东边！右边那队去西边！中间那队别挤，排队！谁插队我让萧彻砸谁！”

萧彻抱着胳膊站在旁边，灰白火焰在掌心凝成一颗颗小火球，专砸插队的稚眼。青衫执刑人走遍九州各地，记录每一颗歪星翻腾之后长出的天光层数。阿望站在星河尽头裂缝下方，善恶之眼穿透地脉，盯着每一只稚眼咬芯子的深浅。咬浅了疼翻不上来，他让阿吞喊一嗓子；咬深了歪星要烂，他亲自出手把稚眼从地脉里拎出来。

半天功夫，九州地脉深处上千只稚眼排队咬芯、排队啃甜光、排队回裂缝睡觉。万古之内所有生灵心口的歪星同时鼓了一圈，芯子里的藤被翻上来之后融进本心，外层甜光厚了整整三层。无数生灵心口暖意暴涨，猎户的弓拉得更满，铁匠的锤抡得更圆，农人的田长得更旺，婴孩的笑声更亮。

最大的稚眼啃完最后一口甜光，从地脉里钻出来，肚子鼓鼓，三色瞳孔中混沌褪了大半，清明占了上风。它打了个饱嗝，朝阿吞喊了一声：“明天还有吗？”

“明天歪星外层还会长新天光。”阿吞把小火把往地上一戳，“你们明天再来排队。记住了，咬松就行，别咬断。谁咬断歪星，谁明天没得吃。”

稚眼们齐刷刷点头，如一群被驯服的野马，乖乖缩回裂缝深处排队睡觉。萧彻收了火球，抱着胳膊走到阿吞身边，低头看着裂缝里安安静静蜷成一团的稚眼们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开口：“朕打仗打了一辈子，没见过这么容易收编的兵。一颗歪星种子就把上千只野眼训成了排队干活的。”

“它们本来就不坏。”阿吞仰头看着萧彻，三色瞳孔中清明跳动，“它们只是饿。饿急了才抢。你让它们知道按规矩干活就能吃饱，它们比谁都守规矩。”

萧彻沉默了一瞬，忽然笑了：“行。朕当年带兵要是早懂这个道理，少杀多少人。”

青衫执刑人从九州各地回来，在溪边青石上刻了第十二句话：

“稚眼开闸，万古驯饿。咬松不咬断，干活有甜光。”

刻完最后一个字，青衫执刑人抬头望向裂缝深处。稚眼们蜷在裂缝里睡得正香，三色瞳孔半睁半闭，呼吸之间灰白甜光从嘴里漏出来，融入地脉，又流回九州生灵心口歪星之中。循环往复，如潮汐涨落。可他的目光落在裂缝最深处时，忽然定住了。

裂缝最深处，稚眼们睡成一团的地方，一只比所有稚眼都更小、更嫩、更不起眼的稚眼没有睡。它蜷在角落里，三色瞳孔中混沌与清明同时跳动，嘴巴一动一动，在偷偷啃什么东西。青衫执刑人凑近细看，那东西不是歪星甜光，是裂缝最深处石壁上刻着的一行极细极暗的字。

那行字歪歪扭扭，缺角少棱，笔画歪斜如阿吞画星星，刻的却是一个所有人都没见过的字。那只小稚眼啃着字迹边缘的石屑，三色瞳孔中清明跳动得愈发急促，忽然它停下嘴，抬头朝青衫执刑人看了一眼。

“这字……是我刻的。”小稚眼的声音极轻极嫩，混沌中带着一丝万古未有的委屈，“可我忘了它念什么了。”